丛喝了太多酒了,他的目光都变得直直的。
“有啊。”他说,“大事!”
檀玄看见季丛的鞋子和裤脚上都沾着湿的沙子,于是替他拿了双拖鞋:“换下鞋子吧。”
“干嘛,嫌我臟吗?”季丛很警觉,“我不换!”
“换了会舒服些。”
季丛嘴上嘟嘟囔囔,半推半就被檀玄扶着在床边坐下,他粗暴地想踢掉鞋子,踢了半天没踢掉。檀玄嘆了口气,俯身替他去解鞋带,挨个脱下鞋子。季丛的双脚穿着白袜子,温度不高,凉凉的,搁在檀玄腿上,手上拿着水杯,全身都觉得很温暖。
“餵,你和季岳是同班同学啊?”
“嗯。”檀玄在弯腰替他整理鞋子,“怎么了?”
这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疑问,但听在季丛耳朵裏,像是在说,:就算如此,又怎么了呢?
季丛被酒精浸泡的情绪一下子点燃了。
“什么叫‘怎么了’!你和他做同班同学,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是学校分配的……”檀玄尝试解释。
“不要顶嘴!”
“嗯。”
“你和他关系是不是很好。”
檀玄摇头:“没有。”
“我看到你和他讲话了!”
“什么时候?”
“之前天臺的时候,还有今天晚上开会!我都看到了!”季丛气得直哼哼。
檀玄一怔:“那不是……”
“你怎么可以和他说话!”季丛把床铺拍得啪啪响,“你怎么敢和他说话!”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讨厌他吗?”季丛把水杯往檀玄怀裏一塞,“你也要和我一样讨厌他。”
檀玄有些忙乱地接住水杯,放在地板上:“丛丛,你醉了。”
“我没有。”季丛矢口否认,“只有一点点酒。”
“谁给你的?”
“孟饶啊。”
檀玄默然半晌:“我送你回房间。”
“我不要!”季丛拽着他不放,“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我脾气特别差,阴晴不定,朝三暮四,无理取闹。”季丛说,“我不改,反正我不会改!”
“你不用改。”檀玄把他的脚放进拖鞋裏,“丛丛,你这样,就很好。”
“哼,我早就知道了。”季丛傻傻看着他的脸,“你说喜欢我,对不对?”
“……”
“对不对?”
檀玄闭上眼睛,认输一般,低声哄道:“是啊,喜欢你。”
季丛非常得意地笑起来。他的眉毛和上扬的眼尾带有敌意时,攻击性很强,但当卸下了防备,却反而极具特殊的吸引力,这是他与季岳不同,也是季岳不能企及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此时的他,那应该是:艷丽。
他此时脸上红晕滚滚,眼裏含带着水光,毫无防备地冲着檀玄笑。
檀玄被他这样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上他的头发。
季丛抓住檀玄的胳膊:“檀玄,我不许你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檀玄沿着鬓发往下,摩挲着他的脸庞,“丛丛,是你说,要把这些忘了。我一直在按你的心愿去做。”
季丛楞楞地说:“我只是想让我们都好好的。”
檀玄安抚着他:“我们都会好好的。”他最后抚摸了一下,收回手,准备起身。
这段对话进行到这裏,其实也本该收尾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会嫉妒。”
“你希望你可以赢过所有的人,只让他看着你。”
季丛忽然想起沈映那个朋友的话。
所以,自己真的在嫉妒吗?
只要季岳和檀玄待在一起,他浑身就不舒服,就受不了。这种感觉最初也许可以追溯到那个天臺,或者更早,然后在今天,终于被放到无限大。
果然,想要努力装作不在意,结果偏偏在意得要命。
他真的太嫉妒季岳了,嫉妒得浑身骨头都绷得紧紧的,然后酸了,痛了,麻木,僵硬。
那么,他怎么才能让檀玄一直在自己身边?从小到大,他抢东西就抢不过季岳。
这个时候,遥远记忆裏的那个“姐姐”,从他最阴暗的,不可名状的角落裏爬出来,就像一个引导者般,凑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