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岚足足昏迷了一周才苏醒。
他听到照顾他人说，见他中毒，哥舒夜以最快速度找到了大夫解了他的毒。
可方墨岚并不是傻子，红衣教的药人之毒除了主教以上才握有解药，难不成哥舒夜是抓了个红衣教主教来给他解毒？
他跟红衣教的交情有那么好？
可哥舒夜告诉他，他找到一个姑娘，那姑娘手上有冰莲幼芽，故而解毒。
——冰莲幼芽能解药人之毒？
方墨岚不知道。
——
方墨岚醒后，见到手上的伤口，并未发一言。
面对哥舒夜，他只淡淡的说道：
“你做的没错，这样能救我的命。”
“万花以武入医，虽是不能再施针，于我并无什么大碍——”
哥舒夜这次连方墨岚说的半个词都不敢再信。
这人就是这样，默默的忍下一切，爆发时却是那么可怖。
有人的情绪会在沈默中灭亡，而方墨岚则是会在他内心深处埋藏发酵，最终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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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十月，方墨岚的伤彻底大好。
哥舒夜近日忙的不行，时值秋收季节，流窜的沙匪和红衣教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方墨岚这两个月间照常看诊，没事就窝在药庐隔壁和看着因封穴昏迷的青菱——
青菱已彻底成了药人，四肢枯瘦青黑，唯独脸上还和生前一般，并无二致。
也托这药人之毒虽会摧毁神智，但是身体却是没有死亡的，所有青菱也并未出现腐烂迹象。
哥舒夜明白，方墨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想找到解毒之法，有朝一日还能救回青菱。
中了药人之毒的正常人是可以解的，但是已经成了药人的，唯有一死才能得以解脱。
哥舒夜将那盆冰莲幼芽悄悄送回了昆仑种上，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方墨岚发现这株幼芽去给青菱解毒。
更何况根本无药可解——
留着青菱不如说是给方墨岚留下个念想——
终有一日方墨岚会发现自己终究无能为力，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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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时节，龙门飘下了第一场雪。
哥舒夜终于可得一些闲暇，可到了冬至，又得提防突厥来犯。
方墨岚近日深居简出，除去日常问诊几乎就呆在了关押青菱的屋子闭门不出。
哥舒夜总觉得这样也不太好，老是跟一个昏迷的药人呆一块算是什么？
一日午后，哥舒夜见今日天气晴好，便想叫上方墨岚出去散散心。
今日天气虽是寒冷，可偏有日光，若是往昆仑那边走，说不准可以见到“晴雪”奇景。
思至此处，哥舒夜备好马，牵着麟驹来到药庐小院门前。
药庐门前站着四个神翼卫，说是在保护方墨岚，看着倒像是方墨岚防着谁进去似的。
哥舒夜见状皱了皱眉，这四个神翼卫是他命令看好青菱防止药人失控伤害方墨岚的，这全部站在大门口算是个什么理儿？
“你们都站在院门做什么？我不是叫你们看好方军医和青菱姑娘的吗？”
四个神翼卫面露难色，相互对视了一眼道：
“禀邪尊大人，是军医叫我们出来的，不出来他就发怒——”
“您瞧，军医才大病初愈，若是他气出病了，我们谁会治啊？”
哥舒夜抿了抿唇，心想果真是对方墨岚看的太松了。
飞沙关谁都知道方军医对邪尊大人来说不同于一般人，若是军医发怒，等同于邪尊发怒，到时候谁倒霉不是一目了然吗？
“你们退下吧，我有事找军医。”
哥舒夜正欲抬脚进去，却被一个神翼卫拦下。
“统领，军医此时正在...正在青菱姑娘屋裏，说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哥舒夜一听这话顿时无名火起，他忽的一抬手，抓着那个神翼卫的领子将他半提起来——
“怎么，你想抗令不尊？还是说，你现在只听方军医的？”
那个神翼卫瑟缩了一下脖子，邪尊大人年纪虽小可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自己怎么就嘴贱，要说这话呢？
其余三个神翼卫见状赶紧的架下那个说错话的神翼卫，深深的对哥舒夜鞠了一躬告了声罪便匆匆退下了。
哥舒夜心中还有些火气，正想再多训斥几句，忽的转念一想，他们为何要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来阻拦自己？
莫非，方墨岚在裏面做些什么他们不敢告知他的事儿？
哥舒夜思至此处，提着火龙沥泉放轻脚步悄悄走进药庐小院——
小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哥舒夜嗅到这气味时不禁握紧了手中□□——
方墨岚究竟在干什么？
哥舒夜缓步走到关押青菱的房间窗口，透过细细的窗缝望了进去——
这一望几乎令哥舒夜的心跳停跳。
方墨岚手握银针小刀，身边放着两个大木桶。
左边的木桶躺着昏迷的青菱，而身旁木桶裏却装着两个昏迷的红衣教女子。
哥舒夜已来不及思考方墨岚何时弄回了两个红衣教女子——
他只见方墨岚墨色大袖挽起，昔日白皙的手臂上抓痕伤疤交错——
而他的手臂上几乎扎满了银针。
——方墨岚竟强行以针接筋续脉，只为此刻能重新握针执刀。
先不说这强行接筋续脉是多痛苦，房间裏的情形几乎是让哥舒夜也感到可怖——
他看见青菱的脖颈上扎着两枚连着鱼鳔管的长针，青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入鱼鳔管裏然后流入木桶旁的小桶裏。
而那两个红衣教的女人脖颈上也扎着同样的鱼鳔管，只不过她们的血液汩汩流入扎在青菱手肘处的血管裏。
方墨岚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