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夜自认相较于方墨岚来说,自认是自己心志不如方墨岚坚强。
自己对敌时亦会绝望,亦会害怕,会思前想后算计结果得失。
而方墨岚无论是怎样的境况也从未想过放弃什么,即使在最可怕的战况中他亦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他。
人言道君子如玉上善若水,方墨岚这人的脾性就跟水似的,绵中藏刚——
似乎什么样的逆境都无法击垮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即使着急冲动但内心亦会泰然处之——
可现在的方墨岚蜷成小小的一团,脆弱的像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哥舒夜无从安慰方墨岚,只得陪他蹲着。
即使已是夏天,龙门夜晚的风亦透着刺骨的寒意。
哥舒夜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方墨岚缓缓的站起身将大麾披在了自己身上。
“墨岚...你没事吧?”
方墨岚低着头,长长的鬓发娓娓垂下遮住了他的侧脸。
“我没事。”
哥舒夜抿了抿唇,柔声道:“咱们先回去,我保证,把青菱找回来好不好?”
方墨岚的脚步顿了顿,一言不发的坐上了哥舒夜的麟驹。
哥舒夜忙上去牵住麟驹翻身上马。
一路上方墨岚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哥舒夜的背后,脸贴着他的背。
哥舒夜能感受到方墨岚虽不发一言,手臂却环在他腰上,一点点用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浮木一般——
亦或者是像一个无形的绳索,狠狠的将他套牢,再缓缓的勒死他。
哥舒夜不知为何,心下无端的生出些惶恐。
他侧过身看见目光遥遥看向远方的方墨岚,心中却更加不安。
说实话,方墨岚失控,脆弱,悲伤,他都能理解,那是人一种正常情绪的发洩。
而方墨岚现在就这么淡然的坐在他身后——
哥舒夜终于忍不住道:“墨岚,你还好吧?”
方墨岚轻轻答道:“我很好。”
哥舒夜闻言更是皱紧了眉,心中饶是有千言万语亦是难以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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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青菱依旧了无音讯。
飞沙关依旧每日都派人出去搜寻,依旧无果。
慕辰月亦听说了消息,浩气盟的人也跟着去找——
然而红衣教那么多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恶人浩气都快将龙门连着黑戈壁搜了个遍。
——哥舒夜近日右眼皮没事就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哥舒夜心想这哪跟哪的事儿。
若是说方墨岚,他自那次在血衣魔鬼城情绪失控后一次便再也没有这类事儿。
这一个月裏方墨岚和哥舒夜像是回到了他们在玉门关的时光,每日朝夕相对,若说真的有哪裏不对劲吧,就是方墨岚更不爱说话了。
他没事就喜欢望着大漠发呆,即使哥舒夜在他身旁他也不会主动的找哥舒夜说话。
——大概是还没缓过来吧?
哥舒夜心想也许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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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旬尾,流火将坠。
此时正是龙门一年最热的时节,方墨岚自青菱那事儿后消瘦了不少,身子也虚了些。
哥舒夜担心他天天裹着那粽子似的衣服中暑怎么办,恰好王谷主要召各大营地统领回内谷商议要事。哥舒夜日前便已出发去恶人谷,回来时顺道带些冰回来给方墨岚降暑——
哥舒夜走了五天,预计再过不久便会回来。
方墨岚打算新做一个药枕给哥舒夜,那日他正在药庐前的小院收检药草,忽的看见有两个唐门弟子搀着一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纯阳弟子正往他的药庐匆匆而来——
“方军医,您快给瞧瞧,我们在玉门关附近找着一个晕倒的恶人谷弟兄,看样子伤的还不清——”
方墨岚心说看这样子也就知道伤的不轻——
“你们把他架去裏屋,我马上过来。”
方墨岚放下手中的活儿,从药庐裏拿了药箱便去了隔壁屋。
那个纯阳弟子早已没了意识,脸色青白手脚冰凉,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方墨岚怕是会叫这俩唐门弟子把人抬出去赶紧挖个坑给埋了。
方墨岚伸手探了探纯阳弟子的颈脉,发觉并未有脉搏——
这可就奇了,这人已经死了,为何还会有呼吸?
即使是假死,也不会有这种状况出现——
方墨岚正想抬手翻开这纯阳弟子的眼皮看看,却忽的被身后的唐门弟子架着肩往后一拉,楞是把他拉离开床的范围——
方墨岚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可床上的纯阳弟子忽的挺坐起来。
“这是诈尸了?”
一个唐门弟子低低惊呼了声,手中千机匣已经对准了那个纯阳弟子。
方墨岚定定看着那个纯阳弟子——
没有意识,没有体温,只有本能,但是却活着——
这是红衣教的药人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