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哥舒夜与方墨岚回到玉门关时，已是傍晚。
玉门关外刚刚燃起火把，应铭看见是哥舒夜回来了，发疯似的往裏跑。
应铭先是知道了姚红烈他们全部阵亡，后来回去搜寻战场发现没哥舒夜。
有人告诉他哥舒夜被方墨岚救走了，可应铭就怕别人骗他，若哥舒夜没回来，整个先锋营就剩自己这队活着。虽说他是回来报信，可总觉着自个儿当了逃兵。
后来哥舒夜那边也在死人堆裏挖出几个还有气的，应铭才觉得心裏安稳了些。
这次看哥舒夜跟方墨岚回来了，还带个说是见习军医的小姑娘，应铭就差跪下来喜极而泣。
“兄弟你福大命大，这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应铭笑着上下打量着哥舒夜。很好，没缺胳膊也没断腿。
哥舒夜的心情虽有些沈重，看见应铭的笑脸心下倒是豁然开朗了些。
“老徐的腿被马踩折了，但也躲过了一劫，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你说什么？”
“徐连成没事？”哥舒夜惊讶道。
应铭嘆了口气，道：“命倒是没事，就是那骨头...怕真的没救了，为了保命，我们都打算给他截肢了......”
话到此处，应铭忽的一楞，旋即道：“方军医不是回来了吗？您快去看看，老徐能不能保住腿？”
方墨岚点头欲走，哥舒夜正想跟着过去，却被应铭一把拉到一边。
“有事么？”哥舒夜问道。
“这不是刘副将叫我带你过去吗？”应铭笑道，“你这次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姚营长战死，自然是你顶上去了。”
“关于此战的文书已经报上去了，怕是过几日封赏就该下来了，你既是营长，也有了牙门将的衔头。”
“若上头还要表彰，到时候等着陈将军回来再给你升就是了。”
“说实话，我在玉门关这些年，还没见过像你升的这么快的——”
这要是落在别人耳朵裏，怕是天大的好消息。
哥舒夜听了，却是汗湿重衫。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都懂，他这些事要是报备上去——
虽说应该会没有人註意到一个小小的牙门将，但是真有人有意为之，哪有纸包得住火的道理？
哥舒夜心中忐忑，那边方墨岚也是焦急。
徐连成的膝盖骨都被踩碎了，加上被风雪冻过，别说截肢保命，怕是截肢了也保不住。
还好，凶险程度比哥舒夜那三刀六洞好点。
青菱倒是毫不犹疑的说先截肢，晚一分截徐连成生的希望都会少。
哥舒夜来过后，不发一言的走了。
他忽然想到，若是徐连成醒来，发现这辈子都废了，一辈子躺着床上是个什么感觉。
——只怕是生不如死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方墨岚救徐连成。
无关其他，救了他不过是用几十年来受罪，不如痛快的战死沙场。
半夜裏，徐连成死了。
哥舒夜守在徐连成门外，等了许久才见方墨岚疲惫的走了出来。
“...你尽力了。”
哥舒夜梗了梗才道。
方墨岚低着头，哥舒夜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说没什么，人生死由天。
可他说不出口，方墨岚一向自傲，能在他手下死的，除了他想杀的。
——连哥舒夜那么凶险的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为什么他拉不回徐连成的命？
“是我学艺不精。”方墨岚忽的道。
“你学的很好了。”哥舒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