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纳曼是偷偷从圣宣门在鸣沙山的队伍裏逃出来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要忽然和那些沙匪联合去攻打牢不可破的玉门关。
那裏有着弩臺,有着大炮,投石车——
每次唐军来围剿血衣魔鬼城,总有一些人死去,且死相凄惨。
虽说红衣教可用毒,但也架不住唐军的人多势众啊!俗话还说蚁多咬死象,更何况唐军不是蚂蚁,她们也不是象。
充其量就是躲在阴暗角落的蛇罢了。
有谁见过一条蛇能咬死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对抗朝廷的下场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明教不就是那样吗?
中原武林无出其右者,眼见要一统武林号令江湖,却被天策府给差点灭了。
杜纳曼想姐姐们一定是疯了,她们说这是真主的旨意,是神谕。
可这神谕就是叫她们去送死啊!
——圆月下的大漠被月光染的亮白如银。
杜纳曼抱着姐姐们给她的毒粉想找个没人的地儿给埋了。
可她刚刚到孔雀海,就看见唐军的一队人马过了孔雀海向血衣魔鬼城前进。
她忽的往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蹲在一处逆风的大石后面。
——若是仔细看的话,银白的沙上面漂浮着莹绿色的雾。
飘飘渺渺的,就像是随处游荡的冤魂想在夜裏择人而噬。
杜纳曼知道,这是红衣教和天一教从尸人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粉,吸入体内,轻则至幻,重则当场暴毙。
她有些慌了神,她也在下风处,一会儿这些毒入了自己体内可如何是好?
姐姐们可没给她解药!
就在此时,她忽的听见一个男人道:“捂住口鼻!风裏有毒!大家装死!”
——喊话的是哥舒夜。
哥舒夜发现有毒也是无意之事,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大漠,此时圆月高悬,银沙漫漫,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记忆裏的村镇外,晚上也是如此,那裏还有着绚烂至极的银河。不像这龙门荒漠,抬眼看去总是漫天的风沙。
远处的沙丘上有只沙狐,似乎嘴裏还叼着什么猎物,估计想带回窝吃一顿晚餐。
可就在哥舒夜转回视线的一剎,沙狐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哥舒夜目力惊人,他决计不会看错——
仔细看看,风中漂浮着的带着点莹绿色的粉尘。
这些粉尘通常根本不会被看见,可今夜圆月,反光正好反射出空气中的异常!
先锋军迅速用水囊打湿纱布捂住口鼻卧倒,哥舒夜掏出方墨岚给的那方锦帕直接系在了脸上,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地上。
麟驹也颇有灵性的前蹄一跪,学着主人装死。
杜纳曼心知不妙,若是姐姐们带人下来,必定要被这群唐军打个措手不及。
可她又不敢出去,一是怕中毒,二是...临阵脱逃无异于叛教之罪,她这贸然出去,横竖都是死。
就在此时,红衣教的人混着沙匪举着火把从鸣沙山上冲了下来。
杜纳曼看着那移动的火龙,眼底满是绝望。
她头次觉得死亡是如此可怖,红衣教处置叛徒可不是一死了之,而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唐军手裏。
杜纳曼的思维都混乱了,可就在那条火龙离唐军不过十五步远时,那些倒地的唐军忽的窜了起来,他们手提钢刀□□,刀刃寒光湛湛。
冲在最前面的沙匪显然楞了,但一剎后又回过神来,嘶吼着看向唐军。
不砍他们就是个死。
——真不该信了红衣教的鬼话信了那群臭娘们说的剧毒!
根本屁用没有
!
但唐军心底也知道,他们不占优势甚至是劣势。
水浸纱布固然可以暂时阻止一下毒雾,但是却不知道能阻止多久。
红衣教的毒他们不是没见过,那种不是见血封喉?这种□□侵蚀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且先锋营人数不多,对面却有上千人——
双方就这么在孔雀海中间绞杀在一起,一边是为了活命,一边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就在此时,一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念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向他们走来,像是完全没看见双方厮杀的惨烈景象。
她们没有惧怕的往战场中央走着,完全不怕那像是绞肉机似的战场中心。
哥舒夜暗道不好,这路子不对!
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即摘下蒙住口鼻的纱布喊撤——
那是阿裏曼祭司!
他们亲眼看过那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围着一个图腾跳舞——
那时他们已经军临血衣魔鬼城下,眼见就破城——
但那群女人竟然跳起了舞,舞姿诡异,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祈祷。
可就在她们跳完舞的一瞬间,无数沙蝎毒蛇从沙裏钻出,天上像是下起了火。
这亦幻亦真的邪术饶是让唐军吃足了苦头。
等他们清醒过来,发现有兄弟被蛇虫咬死的,也有被毒死了,甚至前面那些人是生生咬舌自尽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幻象裏看见了什么——
——老兵喊完快撤,忽的就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唐军所有人的心裏都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