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日,一直守在我门前?”
悬亭晚颔首道:“我说过,我会一直保护你。”
宋玉悲自觉心口一阵抽疼,但无论是悬亭晚和望泱,还是眼前的幻影,她都无力面对,只能不断地用无视加以麻痹自己。
司马颂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道:“得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你就这样来神界,有什么打算?”
宋玉悲打量了司马颂片刻。
司马颂察觉到宋玉悲的犹豫,立即道:“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鬼界接二连三出事,让我难免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现如今,我被关押在此处,除了你,还能信谁?”
司马颂笑道:“鬼王还怕这个?”
“如何不怕。”
几句闲话过后,二人进入正题,殿中并未点灯,只能借着月光看清殿中陈设。
“白日在并未在殿中看到封霖还有天英,你可知晓他们去了何处?”
司马颂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手懒懒地搭在扶手上,“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呢,天英墻占了一位神官的女儿,被神官失手打死了,封霖想要为弟弟报仇,却被承渊拦住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封霖从何处听说,天英的死都是承渊一手设计的,封霖当天夜裏,就去找承渊算账了,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承渊将这件事情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被侵犯女儿的神官一家,无人知晓天英已经死了。”
宋玉悲问道:“难道朝中的神官许久未见到君主,不会奇怪吗?”
司马颂抬手敛了敛广袖,偏头道:“这有何奇怪,自从上次封霖用我的事戳破承渊不成,便很少出现在朝中了。”
“再则,承渊已对外宣称天英失踪,封霖担忧弟弟,外出寻找天英的下落。”
宋玉悲手无意识敲打着一旁的雕花圆桌,思考了许久,道:“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件事入手,先找出封霖,让她与承渊当堂对峙,现在神界的神官包括六界中大多数的人,对承渊的印象依旧是宽正公允,仁民爱物,只要这一层坚冰打破了,何愁破不能撕破他的真面目。”
“至于眼下他诬陷到我身上的这件事,总归有水落石出日,他们现下就算认定是我做的,也不能拿我如何,至于名声。鬼,从不求名。”
司马颂点点头,“封霖或许被关在神宫的西北角,你可以过去看看。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宋玉悲抓住司马颂的胳膊,道:“对了,还有一事,你帮我留意留意,鬼界出了奸细,是承渊手中的人,我目前还找不出怀疑的对象,我这一走,承渊估计会联系在鬼界的奸细,劳烦你多註意註意。”
司马颂点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宫殿。
月光泻入殿中,窗棂上的雕花落下地毯上,愈发地显得清冷寂静。悬亭晚坐在暗处,一身黑衣很好的隐匿在黑暗中。
宋玉悲静静坐了片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样的时刻格外难得,日夜思虑,种种事情从脑中掠过,近乎要将她的脊梁压弯,她凝视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出声道:“你不用一直守着我,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那团模糊的黑影似乎动了动,许久才传来一声低低地应答,“是。”
悬亭晚出声道:“今夜可要去探一探封霖的位置。”
宋玉悲站起来,“走吧。”
也不知司马颂是用什么法子进来的,宋玉悲派了个小鬼从门缝钻出去,小鬼的回答是,“神兵将宫殿围了裏三层,外三层,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出不去。”当然,堂堂神界,也不可能有苍蝇。
宋玉悲转过头,拉过悬亭晚的手,变作两只蚊子大的黑鬼,从门缝钻了出去。
外面果如先前的小鬼所说,亮白的盔甲在月光下泛出冷光,目之所及,皆是面容严肃,身材壮硕的神兵。
出了包围圈,宋玉悲从干坤袋中随手拿出一片干黄的枯叶,面向西南方向,对着叶子吹了口气,随即立刻拉上悬亭晚的手,爬上枯叶。
叶片一路飘飞,宋玉悲趴在叶片边缘,心中默记神宫的布局。
叶片落在地面上,宋玉悲跳下叶子,悬亭晚紧随其后。
他们躲在一处树丛裏,树丛外面,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
“这堵墻有问题。”悬亭晚靠在树丛后头的墻身上。
宋玉悲跃过面前拦路的枯枝,“怎么了?”
“我观察过,神宫的所有的墻,都是二十四公分厚,就连我们住的宫殿,也是二十四公分,但唯独这堵墻,是三百六十公分,比其他的墻体多出了一半。”
“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吗?”
悬亭晚摇摇头,“这堵墻很有可能是后面加建的,至于有何用意,试一试就知道了。有匕首吗?”
宋玉悲从干坤袋的角落裏,掏出了一把不知放了猴年马月的匕首。
匕首拿出干坤袋的一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二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静止片刻,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
二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宋玉悲此时的身体还是一个小黑鬼,匕首出干坤袋的那一刻,就恢覆了原形,以她的身体,自然拿不住这样大的匕首,自然而然掉在了地上。
好在这裏树木葱茏,他们就算变回人形,也不会被察觉。
宋玉悲掐了口诀,二人变回原来的模样,她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悬亭晚。
悬亭晚将匕首握在手中,试了试手感,顺手布了一道用于隔音的结界。
匕首刺入墻身,露出裏面砌砖的痕迹,悬亭晚沿着这道痕迹,挖出一块砖来。待到拿出了三五块砖后,便看到一块泛黄的蓝色的布料,随即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宋玉悲对这样的气味再熟悉不过,皱眉道:“这裏有尸体。”
是什么人的会被砌在墻中?
悬亭晚顺着布料的位置继续取砖,一只完整的手骨出现在二人眼中。
悬亭晚站起身,不再接着挖,而是走到了另外一个位置,与先前一般,如法炮制。
取出两块砖头后,一张半腐的脸出现在二人眼前。
是一张男子的脸,按照人界的年纪来算,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模样。
“能在神宫裏藏尸的人,有几个?”悬亭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神族向来讲究规制礼法,不可能平白多出一道不符合规制的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座神宫的掌权者,亲自下令修建的。
封霖是个空架子,真正的掌权者是承渊。
这具尸体,与承渊究竟是什么关系。
悬亭晚将原本拿下的砖放了回去,开口道:“还要接着往下找吗?”
半空中的月亮颜色越来越淡,形状也越来越模糊,眼看着就要天亮。
宋玉悲道:“先回去吧,白天看看有没有机会出来。”
照旧是变成小鬼回到了关押他们的宫殿,宋玉悲坐在臺阶上思忖,墻中的尸体或许司马颂会知道一二,只是他们没有约定碰面的时间,不知道司马颂什么时候会再来。
要想个法子见一见司马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