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稍稍挑起眉，似笑非笑地问，“还没哭够？肚子不饿？”
纲吉委屈地抿起唇，目光裏小心翼翼地带着指责，不吭声。六道骸抬了抬下巴，“过后面去。”
小孩一声不吭地又一头栽到六道骸身上，额头负气一样用力抵住他肩膀上。六道骸只得自己动手，结果扒|开他的左手他右手就不放，拉开他的右手，左手又扒回来了，两只手制住他那双脚就使劲勾着。
两人几番争斗结果还是纲吉扒在六道骸身上的状态。
“我说你……”六道骸无语地摊在椅子上，一阵头疼，语气生硬地说，“好了，快起来。我不会把你再扔下了，可以了吗？”
纲吉静了片刻，刚想说什么就打了个嗝，脸一下通红。六道骸哼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孩的屁|股，“快给我滚过去。”
有点害羞地揉揉眼，纲吉颇为笨拙地松开手往后面爬去。六道骸这才终于能够给自己扣上安全带，随意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纲吉正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给我坐好。”他转过头，压低了的声音具有相当的威慑力，让纲吉吓了一大跳，只得磨磨蹭蹭地回到后座坐好。
到现在为止两人都早就超过了晚饭的时间，六道骸随便载纲吉到了附近的一家快餐店，点了两份意大利面。他拿着叉子卷起了面条点了点，警告对面的纲吉，“动作快点，我可不会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纲吉已经塞了一大卷面条进了嘴裏，半张脸立刻糊上了红呼呼的番茄酱。相比这种都快直接上手的急切吃相，六道骸无疑要悠闲得多，他按着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卷着意面。估计着纲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了叉子。
“时间到。”六道骸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去超市时间正好。他的眼角余光瞄到纲吉还抓|住叉子呆看着自己，忍不住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把你那张和你盘子一样臟的脸弄干凈。”
说完六道骸便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看着扯过餐布来回擦嘴的纲吉，他心中不停淡淡弥漫着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直到和这小孩站在超市时依然没有散去。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决定，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谁生活在一起。六道骸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不怎么在意，更不要说要去照顾这么一个小孩，一不小心被自己养死怎么办？
想到这裏六道骸又忍不住自嘲以打断向着奇怪方向奔去的思维。
有愉悦的期待，有无伤大雅的困扰，有生活琐碎的担心，就好像他一直都积极地活着，如同……如同一个普通人。
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起来，温暖得令他失神。
心不在焉地把塑料杯扔进购物车裏，六道骸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人拉了拉。看他低下头，纲吉伸手指向一个蓝色带小雪花图案的杯子，怯怯又眼露期望地望向他。
“喜欢这个？”六道骸嗤笑，但仍然把车裏的杯子换成了纲吉指着的那个，“真糟糕的品味。”
之前为纲吉买的东西全部落在了福利院门口，之前采购的生活用品这回又要重新再置办一次。既然正主在旁边，六道骸干脆由得纲吉自己选，他只负责推购物车和一会儿付钱。
小孩子的情绪很容易兴奋，这也让他们的註意力很容易就转移。纲吉兴冲冲地跑过不同的货架，一点都看不出才大哭过的样子。六道骸慢悠悠地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首次对着陈列的百货有点想买点什么的欲|望。
见自己试探性地扔果冻进购物车裏没有受到阻碍，纲吉胆子慢慢大了起来，几乎把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扔进了购物车裏。
“……”
六道骸看着购物车裏堆成小山的零食沈默不语，然后又将视线重重地放在想把一本封面色彩艷|丽的笔记本放进去的纲吉身上。
对着他的睨视，兴高采烈的纲吉顿了顿，露出了个具有讨好意义的笑容，减缓了速度地把笔记本慢慢放在了推车裏，接着立刻做出没事人的样子转身又欢腾地奔向另一个货架。
这算是……撒娇吗？还是任性？
六道骸偏过头思考，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困扰，但不可否认的这感觉并不坏，他甚至有点享受。而他也愿意为这种舒适的心情而在一定范围内纵容这个小孩。
先这样吧。
他突然轻松了起来。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的话，现在的担心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是一直都这么过来的么？
现在也没有必要去改变什么。
听到纲吉在喊自己的名字，六道骸对着空气耸耸肩，推着购物车往下个货架走去。
他们俩挑挑选选花了近2个多小时，这时超市裏的人已经很少了。看见纲吉不停的揉眼睛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六道骸不得不提醒他，“已经够了吧，再买的话把你留在这裏哦？”
这句话对纲吉来说威胁度实在很高，六道骸一说小孩就挨了上来，拉住他的衣摆，“我们回去吧。”
结账的结果让人略感惊奇，长长的收银条在桌上卷了几圈。纲吉这时才仿佛觉得自己买的东西太多了似的感到一丝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