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埋头在画纸上的纲吉一听到门响就抬头望去了,因为嘴裏含圌着水果糖吐词有点含糊不清。
他的脚晃了晃,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光着脚的没有跑下来。纲吉还没註意到六道骸的情绪,兴奋地举起一张纸,“骸!你看你看。”
六道骸站在门口,轻易就能看清那张图上拙劣的画着什么。大概是找不到相应的靛蓝色,火柴棍一样的人顶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发型没有掌握好搞得像张着两只可笑的角,他旁边牵着的小孩明显就要形象得多。
他急促地呼吸了起来,手握成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纲吉还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着他,脸上因一无所知而洋溢着幸福的神采。六道骸慢慢走向沙发,在纲吉旁边坐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散着的画,指着其中一张,“这是谁?”
纲吉眨眨眼,对他不给自己的画做出讚美有些气馁,但还是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稚圌嫩的童声愉快的响起,“这是妈妈,妈妈在浇花。好多好多的花,院子裏开得很漂亮。”
或许他是在说他的家。
画纸上除了那位看不出长相的女性,其他都是花,几乎用上了所有的颜色去描绘他口中‘好多好多漂亮的花’。
真是一个娴静又鲜艷的画面。
六道骸默不作声地放下画,他转过头和纲吉四目交接,“想你圌妈妈?”
“嗯。”纲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骸你说过要带我去找妈妈圌的。”
“她死了。”
事到临头还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说出来了。六道骸不肯放过纲吉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可对方很明显没反应过来。
“泽田纲吉,你圌妈妈死了。”六道骸不带感情地机械说,“就像你们院子裏的花,摘下来就再也没有了。”
纲吉微微张开嘴,磕磕巴巴地反问,“没有……了?”
六道骸拿着那张画,从中间撕开。纸张发出破碎的呻圌吟,纲吉呆呆地看着它变成两半,再变成碎片,又问了一遍,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没有了?”
“对,像这样。”六道骸摊开手,纸张的碎片纷纷落在桌上。
“妈妈不会……来接我了?”
“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纲吉不再说话。他无语地凝视着六道骸,茫然之间像是想要笑一笑,又觉得不对,五官因此扭曲成苦闷的模样。然后脸色渐渐苍白下去,仿若有一把刀缓缓扎入了他涉世未深的心裏。
六道骸被他看得一僵,忍无可忍地陡然提高声音,“别那样看着我。”
这不是我的错。这不是我的错。别那样看着我。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为一个本来不认识的你。
可纲吉眨也不眨的眼睛那么亮,犹如有星星碎在了裏面,光芒流动起来又顺着脸颊流下,无声无息的。
他的脸前所未有地在六道骸眼裏清晰起来,光洁的额头,纤细的头发,形成了令人心痛的剪影。
六道骸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他试着让自己抽了口气,却引得左胸微微发痛。
他以为再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到这样的刺痛了,可那沈寂已久的情绪来得那么急切和汹涌,甚至让他产生了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的错觉。
六道骸知道他伤害了这个孩子,虽然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会难过。
而纲吉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眼泪不停地滑落,似乎除了流泪外完全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六道骸发怔地看着他,突然一把抱起了纲吉。纲吉大形洋娃娃般地在他身上垂着四肢,对外界失去了反应。
他大步走进卧室,然后把小孩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一拉被子猛地罩在两人头上。
黑暗铺天盖地地来临。
六道骸就这样紧紧抱着纲吉躺在这片温暖的黑暗裏。
在很久之前……至少在六道骸看来是很久很久之前,那时他比纲吉还要小,对于外界施加的所有都没有拒绝地余地。这样可以触碰到界限的黑暗能够带给他足够的安心感,因为黑暗裏只有他自己。和外界隔离开,这就是安全的。
弱小者对待折磨自身的来源只能逃避,就算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