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头上司要犒劳部下们,步军衙门的伙房,怎敢怠慢?
厨师不够,就打着步军衙门的旗号,派人去“借”。
切菜的,和面的不够,就连酒楼的红案和白案,一起“借”了来。
卓泰明知道,伙房的油水肥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命桑清给了伙房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按照每席五两的标准备菜。
如今可是康熙朝,而不是银子严重贬值的光绪朝。
五两银子,足够一个寻常的五口之家,四到五个月的嚼裹了。
等席面上齐后,跟着卓泰出去的军官和士兵们,一个个两眼冒绿光。
好家伙,炖肘子、烧肉块、烂烂的大蹄子、嫩滑的炒里脊,荤菜肉菜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往桌上挤。
桌面上挤不下了,就往盘子上面架,把整个席面摆得满满当当。
卓泰很清楚京城里的物价,他一看这架式,就知道,伙房的管事是个懂事的,他自己也肯定贴了不少钱。
话说,顶头上司请客,哪个不长眼的伙房管事,敢赚钱?
卓泰轻咳一声,举起酒杯,笑容满面的说:“弟兄们,辛苦啦!来,咱们满饮此杯,我先干为敬。”
当着众人的面,卓泰干了杯中酒。
这年头的旗兵,多是半文盲,肯定识得自己的名字,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和没文化的丘八们打交道,千万不能张嘴知乎者也,闭嘴道德文章。
就一条,只要跟着卓泰卖命,吃香喝辣,升官发财。
不听话的,就打发去守粪水出城的安定门。
在京城的九门之中,各有不同的职能,绝对不能混淆。
比如说,西直门就是给宫里运水的专用门,崇文门则是外官进京的唯一通道。
鄂尔泰只守了几个月的崇文门,还没怎么吃拿卡要呢,已经落袋了几千两银子。
和捞钱很容易的外官相比,绝大多数的京官,都是穷鬼。
敢在京城里敲诈勒索的,不是王公,就是真正的权贵。
原本,大家都以为,卓泰会训话至少一刻钟,讲讲忠义之心。
可是,卓泰只说了八个字:敞开吃肉,大碗喝酒。
正式开席后,卓泰也没闲着,挨桌敬酒。
嚯,可把这些丘八们感动坏了。
以前的步军统领,别说和大家一起喝酒了,想见一面都难。
卓泰是个啥身份?
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这面子赏大了!
一时间,卓泰在众人的心目中的地位,空前高涨。
不过,卓泰却一直拿捏着底线,只请客喝酒吃肉,却没有赏大家一文钱。
出公差的犒劳酒肉,和大撒银子的收买人心,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过了几天,康熙的旨意到了,由老四和老八,分别颁旨。
老四被卓泰请进步军衙门的大堂后,冷冷的说:“有旨。”
卓泰赶紧领着大家一起趴下行礼。
“上谕,贝勒卓泰,肆意妄为,著降为奉恩镇国公,革职留任,罚俸三年,钦此。”
“臣儿领旨谢恩。”卓泰猜对了,康熙还用得着他,惩罚也就是,高高的举起,轻轻的落下。
卓泰把老四迎进签押房内,请至上座。
老四喝了口茶,忽然笑道:“吾弟,说实话,我一直替你捏把汗。真怕你少年骤贵,失了敬畏之心,那迟早要栽大跟头滴。没想到,你这次的斗气,时机甚妙。降为镇国公,就不那么碍眼了,比还是贝勒,强百倍都不止。”
当着老四的面,卓泰当然不可能承认,他是故意犯错的。
“唉,四哥,庄王伯欺人太甚,满京城里,谁不知道章七是小弟的人?没有旨意,就敢抓小弟的人,那也太不把小弟我当个数了。”卓泰装出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
老四哑然一笑,年轻人嘛,难免气盛,受不得冤枉气!
满京城的权贵,哪个不做恶?
庄亲王偏偏想捏软柿子,只抓了章七,这不是明摆着,要卓泰好看么?
老四放下茶盏,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汗阿玛不仅罢了庄王伯的宗令之职,还削走了他的十个佐领。”
康熙的旨意,直接发给老四和老八,卓泰肯定不知道旨意的详情。
但是,卓泰心里却明白,他的这次胡闹,看似风险极大,实际上,却是一举数得的妙招。
庄亲王是世袭的王爵,因博果铎无嗣,把他夺爵之后,只能便宜了他的亲侄儿们,也就是惠郡王博翁果诺的儿子们。
不管怎么说,庄王博果铎的损失异常巨大。
他不是旗主,而是领主,总共也就是二十五个牛录而已。
几乎眨个眼的工夫,博果铎没了四成佐领,这不是伤筋动骨,又是什么?
反观卓泰的贝勒爵,就是个花架子,充其量也就是比镇国公,多领几百两俸禄罢了。
上三旗,有且只能有一个主子,谁敢挑战这个底线,试试看嘛?
所谓的革职留任,看似吓人,实则是不痛不痒的薄惩罢了。
只要卓泰立个功,马上就官复原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