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既是很实用的军事演习,也是用武力震慑草原诸部的好时机。
与八旗甲兵相比,草原诸王公带来的所谓勇士们,和京城里的叫花子没啥区别!
别说人人有甲了,就算是他们身上的袍子,颜色都是五花八门,完全做不到整齐划一。
有重甲,和没重甲,提刀砍人的信心,迥然不同。
不过,大草原上,也有的是聪明人。
昭乌达盟的盟主,札萨克亲王呼图,带着厚礼,来找卓泰。
四喜子禀报说:“爷,这位亲王很知趣儿,知道您的排面儿,不敢给少了。他一出手,就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的门包。”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草原上的亲王们,别看爵位很高,若和京城里的权贵们相比,他们就是穷光蛋。
五十两银子的门包,对于蒙古的亲王来说,确实很多了。
在大清,只要有求于人,用厚礼砸开大门,九成九有效!
卓泰不缺银子,但是,人家出了大血,连个面都见不着,传出去就坏了好名声。
“请他进来吧。”卓泰也想听听呼图的来意。
呼图进帐后,学着大清的礼节,虚空扎了个半千,异常恭敬的说:“小王呼图,请容贝子爷安!”
堂堂亲王之尊,居然以部下的姿态拜见卓泰,这身段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了。
卓泰心里有数,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王爷,请坐,来人,上茶,看座!”
宾主双方落座后,呼图拱手道:“小王早就听说了贝子爷您的赫赫威名……”言谈之间,把卓泰捧成了大清第三巴图鲁。
大清的第一巴图鲁,舍康熙其谁?
第二巴图鲁,自然是太子殿下了。
由此可见,呼图带着重礼来见卓泰,底下也做了不少功课。
卓泰只是微笑,却不搭话,等着呼图把话说完。
经过初步的试探之后,呼图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卓泰不是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儿,稍微吹捧几句,就得意忘了形。
“不瞒贝子爷您说,小王的属地内,风沙极大,即使架锅炖个羊肉,一锅水,倒有半锅沙……”呼图大肆夸大草原生活的艰苦。
卓泰依旧没吱声,等着呼图亮明来意。
末了,呼图忽然起身,拱手道:“小王实在是受不了风寒之苦,想请贝子爷帮着说句扎实的话,请恩赫阿木古朗汗,允我一家子长居于京城。”
卓泰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呼图,暗暗点头不已,呼图的确是个大明白人!
随着大清的魔爪,插手草原事务的力度,越来越深。
草原上所谓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台吉们,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就说呼图吧,名义上,算是昭乌达盟的盟主兼旗长。实际上,他能管辖的领地,充其量也就是两个半旗而已。
从顺治帝,到康熙帝,一直默默的采取推恩令的形式,把蒙古草原上拥有几十个旗的大盟主,经过几代人的持续推恩,逐渐分化瓦解成了普通的旗主。
这么个搞法,耗费的时间很长,银子也没少花,但是,效果却超级棒!
实话说,最了解蒙古人的,还就是建奴了。
呼图的阿玛,老亲王死后,在理藩院的故意安排下,他的八个兄弟,每人分走了一个旗。
尽管呼图的手里,尚有两个半旗的实力。
可是,呼图有十个儿子。
以理藩院的常规做法,等呼图死后,他的十个儿子,将按照三七开的搞法,把呼图的领地,一分为十。
嗨,温水煮青蛙,等青蛙知道烫了,已经跳不出热锅了。
反正吧,康熙的态度是,你们这些蒙古王公,乖乖的接受推恩令,那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世袭的爵位都有俸禄可领。
若是不服理藩院的分配方案,胆敢起兵造反,那就对不住了,大清将联合周边的蒙古部落,一起瓜而分之。
曾经辉煌的部落族名,将彻底的烟消云散。
呼图确实看懂了大清朝廷的意图,与其将来变成无足轻重的小部落,还不如趁现在还有点实力,和大清讲讲价钱,干脆交出领地和部众,搬到京城享福算了。
卓泰每天在外边听康熙和中堂们商议各种局势,他自然清楚,蒙古王公若想落户京城,其实也不容易。
这是因为,从皇太极开始,赏给蒙古王公们的爵位,无一例外,个个都是虚高好几级。
所谓的郡王,很可能只是带甲三百而已。
呼图若想举家搬到京城居住,按照他的亲王等级,光是在京里内城的赐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别提,内务府还要出钱出工,把亲王府装修得富丽堂皇,这少说也是十几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