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摇头。
胡景若说:“你总是看我对于许多事情很容易放下,因为我知道,他该怎么样,所以我就不怕。”
朱瞻基不可置疑的看着胡景若,好似在同她询问着什么。
胡景若说:“我……”
她准备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就是未来的皇帝,我知道你未来所有的嫔妃,我知晓你的儿子,你的一切。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惊醒,她不能说,她要是说了,才是必死无疑。
朱瞻基看着她,眼神里在向她询问着答案,胡景若看着他眼睛里的灼灼目光,觉得有些压抑,有些害怕。
可是既然已经把话提到了这里,她便也不能够回头,必须给朱瞻基一个答案,胡景若看着他说:
“我为什么觉得他该怎么样发生呢?因为我决定一件事情都会往最好的方面想一个,再往最坏的方面想一个。”
“我用着最好的心思去对待未知的一切,却做着最坏的打算,所以当一切来临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可以接受。”
她看着朱瞻基说:“我与你自从汉王府一别后,我就意识到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我就想到过或许有一天,你护不住我,你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想到或许我们真的不能有我们所盼望的长长久久。”
胡景若低头,继续说:“所以在后花园相见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你,我想着若是我们下一刻就要分别,那我也要把这一刻给过好。”
“所以殿下不必担心,也不必遗憾,我们虽然没有携手共同走完这一生,可是在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留下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是不痛苦的。”
她说:“这不是真的遗憾,我与殿下的一生其实已经走过了,只是有些短而已,可是这短暂的时光里充满着美好,他被时间停留在我们走过的那些时间里,没有人能夺走他,这些回忆不会回想起来就刺痛我的心。”
“殿下,不是我不愿意与你一起去赌,可我害怕万一赌输了,我们的过往会背负上太多人的血液,就算赢了,我们也并不能真正地如同现在这样走完这一生。”
“你只看到了花最美丽的时刻,可是爱情如花一样,会凋谢会枯萎,会露出残破不堪的模样,我是用着最好的心思去面对与殿下未来的一切,无论悲喜,所以肆意妄为。所以在殿下眼里,我一直都那么美好,其实不是的。”
“我做不到一直这样,我们之间还会有很多的争纷,只是这些矛盾一直都没有展现出来,殿下,你知道这些潜在的争纷,你也与我终有一天会面对这些争纷,我害怕那个时候伤人伤己,谁也不快乐。”
朱瞻基看着胡景若,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隔着吴珞和胡景若认识到的其他的汉王府的朋友。
胡景若说:“殿下,我们不会有好的结果,为什么一定要去硬磕,磕的头破血流才罢休呢?”
朱瞻基看着她,平静地说:“所以你不愿意。”
胡景若说:“殿下,我是个薄情的女人,我不值得你这样不顾后果地为了我,我也很自私,也很凉薄。”
朱瞻基看了看她,认真地说:“景若,你不自私,你只是比我想象中要冷静淡然许多,让我都有些惊叹。”他说:“你想到了那么远吗?”
其实不远了,还有一年,朱棣就死了,只是你不知道。
胡景若说:“我不想看着这一切发生,你知道的,我怕死,也害怕看到别人死,我如果看到我爱的人受伤,我不可能不去管,我只想求得一份宁静,安安静静地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其实最终的结果她是知道的,但是向鹰的她不知道,但至少大体的结局她是知道的,其实死亡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她不情愿的死亡,是她被压迫着死亡,可如果最终胡景若的命要在那里终结,她也心甘情愿,这么久了,她不得不去相信命这一回事。
其实一切都已经很明了了,不是吗?
朱瞻基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眼角带着一些湿润,他说:
“好,那我放你。”
胡景若有些惊讶,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朱瞻基抚着胡景若的眉发说:
“那你照顾好你自己。”
胡景若有些难受,低下了头,她知道朱瞻基也不准备挽回,而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就意味着今晚他要是回去了,俩人就真的彻底分别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相见,胡景若忽然间就觉得心下难受得厉害,明明方才还冷静思考着怎么搪塞他,可是现在看着他,却是真的从心底发出的不舍。
他是她的少年郎。
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是她花尽心思对好好对待的人。
是她懂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人。
胡景若看着他,强忍着分别之意说:
“你也好好照顾好自己。”
胡景若不愿意他离开,她舍不得他离开,她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月色如瀑,打在花树下,落下一片倩影,花树下是两个人,眼眸里含着不舍与眷恋,心底确是带着分别的决绝。
朱瞻基低下了头,温柔地看着胡景若说:
“那向鹰还没有提亲,是不是现在你还是我的?”
他说出这句话,胡景若一下子就忍不住泪水,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丢失,只有铺天盖地而来的离别的不舍之情。
他的吻一下子盖在她的唇上,温软而又珍贵,一刀一刀刻在她的心上。
像是生死离别一样,那么触目惊心。
已是快要离去,朱瞻基珍重地抚着胡景若的头,看着她说:“你等我,等我给你想要的那一个结果。”
胡景若的理智已经被燃烧的尽数没有,看着面前的朱瞻基,只是流泪点头。
朱瞻基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随后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