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夜晚里,朱棣从身后环住徐青云,脸在徐青云耳边嘶磨,他说:
“朕在外之时,料想青云必是挂念至极,而后又从房中找出了你给朕的信件,也不知为何?不送出来?”
徐青云笑着说:“恐怕会出事,给陛下带来忧患,过去了那段时日,便不必再提了,可我还是很想留着它。”
朱棣笑着:“朕得知青云守城之时,一直想要寄出孔明,即是青云所愿,朕怎能不实现呢?拿灯来!”
语罢,宫人匆匆呈上来朱棣事先准备好的纸灯,徐青云也没有拒绝,那是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懂得的同甘苦,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
“朕陪你。”
徐青云笑着,朱棣亦是笑着,俩人看着孔明灯越升越高,慢慢地漂浮在夜空之中,朱棣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结发妻子,将头温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好景不长,徐青云于永乐五年因病去世,此后的朱棣,再也没能见过那样好的风光,也不会再去邂逅一位于徐青云相似的女子。
“她告诉朕,她最幸运的事情便是能嫁给朕,她说一位女子,无论有多少的荣誉,都比不过能与所爱之人白头到老。”
朱棣看了一下胡景若,说:“朕把你留在宫里头朕确实很开心,可朕知道,对你而言,留在宫里头,你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你的曲子里,虽有迎合之意,朕却晓得那些曲子,必定有你自己的心思在,”朱棣叹了口气,说:
“朕到现在这个岁数了,心愿也了了,放不下的放得下的,全都放下了,盼来盼去,也盼到了。”
胡景若听着这话,不自觉落下了眼泪,却又强制忍住,她知道朱棣放不下的是什么,她知道朱棣这番话里,有多少的苦楚。
胡潆的那个消息,对朱棣来说,是他唯一等待的执念,没有那个消息,他便一生都带着枷锁,带着惶恐,如今那块压着他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朱棣说:“朕给你个特许,你出宫嫁人吧!不用留在宫里了。”
胡景若停了弹琴,望着朱棣,朱棣却转过身来,说:“朕看得出来,你喜欢向鹰,你的眼神里有你的心事,你与他想见而又不能见,便都透露出来了。”
胡景若不敢反驳,这是朱棣的要求,她也不能告诉朱棣自己和朱瞻基的关系,不然又会拖累了朱瞻基。
她曾在夜里想过未来,她想过了自己和朱瞻基的千万种结局,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会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朱棣的时日无多,又或者因为这忽如其来的误会击垮了她内心的防线,她一双眼睛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吹来了晚风,朱棣说:“你回去吧!朕会给你们赐婚的,你出去,好好地过日子,不用留在这宫里了。”
胡景若听到此话,立马起身朝着朱棣行了个礼,朱棣交代完了事情后便走了,胡景若还依然跪在地上,她郑重地朝着朱棣磕了一个头,头低着久久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对朱棣的告别,此后,朱棣便要去世了,这将是她对朱棣行的最后一个礼。
她该对朱棣好好的告个别,因为她一直敬佩的帝王,在生命的余晖下,为她的终身考虑了周全,给她一个大的恩典,赐予她一生的平安无忧。
这又是何等的感动?而亲眼送着一位伟大帝王离开,心中又有多少不舍?朱棣的降旨很快,很快的时间内,钟鼓司就收到了消息,胡景若允许出宫了。
一间小屋子里,胡景若在慢慢地收拾物件,外头有小公公在等着,惜花听说了这个,很开心,忙说:“景若,你就要出宫了,我真的替你高兴。”
出宫无论如何也算是件喜事儿,胡景若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惜花又说:“你出宫了,就可以嫁给你的心上人了,”惜花一面上帮着胡景若整理,一面上接着说:
“会不会是他去说了什么?”
听了这话,胡景若心中猛地涌出一股苦涩,眼神也暗淡了下来。
惜花把一个包裹欢欢喜喜地拿给胡景若,笑着说:“景若,一定要幸福呀!”
胡景若的苦涩劲儿还没有消去,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惜花期待的眼神,胡景若点了点头,强忍下喉间的沙哑,说:“嗯,我会幸福的。”
出了小院子,钟鼓司的人都和胡景若告别,虽说晓得离开了胡景若钟鼓司的日子不如曾经那般好混,可是知道胡景若要出宫的消息过后,所有人都还是很开心。
钟鼓司的人还特地凑了钱给胡景若送了一个出宫礼物,为首的明珠说:
“景若,这是我们大家给你买的,以后你出宫了肯定会嫁一户好人家,但我们都不能来参加你的婚礼,大家就凑了钱给你买了个东西,全当是送礼了。你出去了,一定要过的开心,这宫里头我们都很喜欢你,我们都会祝福你的。”
胡景若拆开礼物看了看,知晓那礼物很贵重,也不知这些人是拿出了多少的积蓄,心中又一酸,和大家拥抱着告别,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钟鼓司里,却显得有些伤情。
李姑姑在远处看了胡景若许久,等到胡景若都一一告别了后,才慢慢地走了过去,胡景若看见李姑姑来了,也是行了一个礼,李姑姑欣慰的看着她,说:“皇宫里呆着郁闷,出宫去了,看到东西多了,人就过得舒坦了。”
她说:“人这一辈子,无论有多少念想,多少放不下的,等到以后时间久了,就都淡了。出去了,就心情好些,这一辈子,怎么过都是舒坦的,宫里的这些事情就不要想了,姐妹们我都会照顾好的,你自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咱们钟鼓司的胡景若这辈子幸福了,我们就为你开心。”
胡景若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还是感动,牵了嘴角露出微笑说:“嗯,姑姑保重。”
李姑姑说:“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