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又说:“不过说实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和我一样,自己找喜欢的,更多人都是下个聘书,直接就娶亲了。”
隔了一会儿,张显又说:“就连我也一样,我虽然也想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但是如果不能在一起的话,我也会找个合适的姑娘,下个聘书娶了。”
“这么随便?”范昀说。
“当然。”
范昀撑着手看着外头,想了好久后说:“那如果你随便娶一个姑娘,你会娶什么样子的?”
张显的思维一下子飘到了到了九霄云外,想了好久才说:
“挑个温柔知礼的,既然不能与我两情相悦,那便举案齐眉也好,我好好照顾她,她好好照顾我。”
范昀没懂,又问:“哪种?”
张显笑了笑,露出了一排白牙:“吴珞那种。”
一个酒坛就朝着张显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滚!你这个狗/男人!”
无论如何,张显的话,还是具有参考性,纵然她再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她还是照做了。
一年又一年,郑和下西洋回来,带来了别国的使臣,朱棣大喜,举行骑马比赛,要求两人一起组队。
她找的搭档是张显。
谁知骑马骑到中途,范昀却远远地望见胡子安马上载着的是吴珞,她气不打一处使,立马从张显的马上跳了下来,留张显一个人在狩猎场乱窜。
第二日,挑选搭档的时候,吴珞远远的望着朱瞻圻,胡子安漫不经心地看着吴珞,胡子安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范昀正远远地望着他。
范昀努了努嘴,气急败坏地走到胡子安面前,说:“喂,胡子安,我要和你搭档。”
胡子安抽了抽嘴角,说:“额……”
范昀瞪了他一眼,说:“这里面就我一个会骑马?怎么?你还不乐意?”
无奈之下,胡子安只好和范昀搭档。
赛马出去的时候,胡子安骑马,范昀在他前面坐着,胡子安温柔地说:“我来骑,你不要乱动,不然容易摔着。”
范昀正因为胡子安的不爽而生气,加上胡子安说话漫不经心,范昀心里一想:
呵,你喜欢温柔的,我就偏偏不温柔!
结果大家都知道,俩人一起从马上摔了下去,其实范昀只是想要捣乱,却没有想到过会真的摔伤。
飞出去的那一刻,范昀害怕,紧紧地抓着胡子安的腰带,不自觉地就扣下来一块铁片,紧握在手里。
见范昀飞出去,胡子安没有多想,直接就跳下马紧紧地护住范昀,他的手紧紧地包着她的头,俩人在黄土地上滚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胡子安的肩膀有些疼,手上还被钗子划伤了,他便坐起来查看伤势,眼神里全是怒气,范昀也是意识到了胡子安的生气,半响之后才说了句:
“对不起。”
胡子安没有看她,深叹了一口气,说:“没事就好。”
隔了一会儿,他说:“回去吧!”
一路上,范昀再也没有闹腾,只是让胡子安从身后环住她,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回了营帐,她手里居然还握着那铁片,她对着阳光照了照,若有所思,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铁片小心翼翼地收入了盒子里。
这么懵懵懂懂的,又过去了一年。
那天,她去寺庙烧香,她在菩萨庙许愿,她说她想要嫁给胡子安。
她的许愿牌飞了很高,一下子就挂在了树上,她笑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马车坏掉,下人急急忙忙找人来修,想到回家会有些晚了,北京城要封街道,范昀说:
“这样吧,我骑马回去。”
她这一去,就遇到了危险,纵然她习过武,也无论如何无法对抗男人的力量,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坪里,没有说话,只有眼泪。
忽然间,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锦衣卫和京都守卫全部过来了,胡子安的声音响起:
“看看有什么同伙没有?”
胡子安的刀轻轻地拂了拂草坪,直接就看到了范昀,那一瞬间,胡子安愣了。
锦衣卫立马转过了脸,只有胡子安他脱下了自己的披风,怜惜地盖在范昀的身上,又怜惜地将她裹起,抱在怀中。
胡子安来得晚了,他没有能真正救下她。
胡子安的怀抱里充满着让人心安的气息,范昀在他的怀里一滴一滴地落眼泪。
此时此刻的她,最需要的就是胡子安,而巧的是,她最害怕见到的人也是胡子安。
半响过后,胡子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温柔地说:“别怕,我送你回去。”
范昀没有说话,忽然间,她拉了拉胡子安的手,把那铁片塞到了胡子安的手中。
胡子安没有介意,只是收着起身,送范昀回到家中,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他抱着范昀回家的那个场景,被外头的人给看到了。
若要让范昀活,便只有娶她,其实胡子安是不愿意的,因为他不喜欢她。
手中的铁片硌了硌手,胡子安看着那铁片,一番回想,才想起了这是他在狩猎场被拽下来的那一块,可是,范昀为什么要留着,为什么要还给他?
他不明白。
又或者他明白了。
那一晚上,他睡在床上彻夜难眠,前尘过往扑面而来,他想了想范昀,又想了想自己。
他告诉大哥:“大哥,我要娶她。”
他下了聘礼到范府,他走到了范昀的房里安抚着范昀,他的手轻轻地拂过范昀的脸,替她抹去眼泪,他说:
“以后就要嫁给我了,笑一笑吧?”
范昀没有笑,也没有崩溃的哭。
胡子安温柔地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嫁给了自己可能会受委屈,但是自己一定会护着她。
他说了许多。
范昀亦是听了许多。
后来胡子安实在是太忙,便让胡景若去看她,胡景若是个善良的姑娘,给她带来了胡子安的礼物,还带来了自己的礼物。
那礼物还是吴珞帮忙挑的。
胡景若也对她很好,范昀看胡景若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了,然后,她开始走动了。
她死的前一晚,站在护城河边,看着面前的流水细细长长地流走。
她想:这世上不会只有她一个姑娘,胡子安终有一天也一定能遇到一个深爱着他的姑娘,谁又能说,他的怜悯不会毁了他的一辈子?
他维护了范府的尊严,她也该维护好胡府的尊严。
她想,若是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结束在这一刻,便是最好。
一切都停留在没有往坏处发展的模样,就停在现在,已是很好。
灯火未灭,风吹流水过,浅浅夜波粼粼,范昀闭上了眼睛,任凭着身子往下倾倒。
晚风吹流水,湖波随清风,河边再没有那一个对月而望的人,只余范府里的花树,于那一晚留下一地飘零。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