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式如期而至,季绯一出现便收获了无数镁光灯,当然,他是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进场的。
一众演员与主创们纷纷亮相,唯独少了一个人——邹容。
为了博取关註度,片方多次与邹容联系希望他出席首映式,都被季墨回绝了,季绯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许彦琛。
记者提问环节提到了他的腿伤,那天宾馆的事闹得那么大,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季绯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提前背好的完美答案。
他置身镁光灯的中心,没有第一次的兴奋与欣喜,隐隐有些疲惫。时间一天天过,什么都没有变,可当你回头看,什么都变了。
今天来捧场的人中不乏大腕,最亮眼的莫过于陈柏寒和郑言熏。陈导回国是为了新电影的选角,毛遂自荐者前赴后继。在季绯得的那个豆腐渣工程的新人奖时他说过期待合作,不过季绯已经不会再把礼貌当真。
至于郑言熏,季绯偏头,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他,一身黑色燕尾服,风度翩翩。就在前几天,他再次落选最佳男主角,与影帝桂冠失之交臂。
今天,郑言熏和陈柏寒双双亮相,看来下一年的影帝是势在必得了。
观影中途,季绯一个人转动着轮椅出去了。大银幕上的自己是那么的稚嫩但鲜活,他忽然觉得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夜风吹得他清醒了一点,他双手交叉,想起来自己这几年的遭遇,真像一场梦。
“你的身体还没好能吹风吗?”身后响起一个磁性的声音。
季绯回头,是陈柏寒。他倚着门框,手垂在身侧,十分随意的样子。对演员来说,陈柏寒就是老师般的存在,他们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比如郑言熏。他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可以栽培你让你一炮而红,他也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陈导好。”即使心裏空荡荡的,季绯也努力扯出一抹笑,“谢谢关心,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腿伤还要一段时间,吹点风应该没事。”
“还要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为什么要问这个?季绯虽然疑惑还是说:“快的话还有一个月吧。难道陈导的新电影裏也有我的角色?这样的话就是断条腿我也得上啊。”
“同性恋题材的可以接受吗?”陈柏寒语气随意,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季绯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题材敏感,但是内容克制,而且这个故事是我喜欢的。”说到电影,陈柏寒的眼睛熠熠生辉,“这是一个关于单恋的故事,裏面有一句话我非常喜欢:我终于找到我的那个他,但他没有;我终于在跟他搭上话,在他的坟前献了一束花。而且这部剧的配置很高,都是跟我一起包揽过很多项国内外大奖的,我们想的是做出精品,做出艺术,而不是为市场服务。”
说完他往室内看了一眼,隐隐有电影的声音传来。季绯忽然觉得,对陈柏寒来说,在裏面看他的电影是一种折磨。
据季绯所知,陈柏寒做电影也有十年,能做到十年如一日始终热爱电影,带着激情工作,这是季绯没有的也是他羡慕的。
“为什么是我呢?”他问。尽管题材敏感,可这是陈柏寒的电影,不少人正摩拳擦掌准备为艺术献身,同时可以名利双收。
陈柏寒看了季绯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吧?”季绯平静地点点头,他又问,“你喜欢郑言熏?”
季绯楞了,忽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回答他,他无奈地笑了:“这些很重要吗?跟你找我拍这部电影有关系吗?”
陈柏寒抱胸,语气平稳,娓娓道来:“这部电影光前期筹备就花了我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关于角色人选我心裏早就有了着落。是我帮你颁奖的,因为我看了《蔷薇刑》,电影裏你看郑言熏的眼神让我感觉像是看到了小凯,哦,也就是我电影裏的主人公。想接近但是害怕,胆子太小,只能远远望着……”
季绯低着头,脸色越来越差,紧紧地揪着衣摆。他笑着打断他,语气裏不由自主带了一丝不友善:“我想陈导是误会了,那只是电影需要,我有我爱的人。”他爱的是许彦琛,他比谁都清楚,即使这份爱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
“是吗?难道我对电影的解读出错了?”陈柏寒把别在身后的剧本递给季绯,“其实你不用慌张,爱一个人其实并不影响你爱上另一个人,至于最开始爱的是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然,这是你的私事,我关心的只是我相中的演员肯不肯上我的戏。”
季绯看了一眼剧本,没有接,他抱歉地说:“我已经有恋人了,恐怕不能拍这部戏。”
“那真是太遗憾了,”陈柏寒惋惜道,“看来我只能找另一对可爱的年轻人来演了。”
另一对?季绯吃惊地问:“你打算换了郑言熏?”
他耸耸肩,“如果你不演他就形同鸡肋,演员演技超群固然很好,但是如果两个人不能产生化学反应,那整部电影就算再精彩也是没有生命的死物,那种东西我已经拍够了。”看见季绯露出覆杂的表情,陈柏寒把剧本放在他腿上,“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只想好好演戏,我想我们想的是一样的,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如果是上我的戏,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所要做的,就是好好演戏。”
好好演戏。季绯细细摩挲着腿上的剧本,心情覆杂。
他已经都快忘了最初的梦想,前世跑了十年龙套,早就由最初的喜欢表演变成了不甘心。重生一次,这份不甘心变成功利心,那所谓的梦想变成了他的遮羞布。遇上许彦琛之后,那层遮羞布也没了,他觉得他连提都不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