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他像以前一样早起,洗漱完毕准备去片场。门铃响了,他一直独居,今天又不是交房租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找他?他好奇的打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小哥,手裏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季绯笑瞇瞇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哥抱怨道:“还不是你的金主说早上必须到货。”
季绯哈哈大笑:“哎呀,我会告诉我的金主,让他半夜寄东西。”
“得了吧,那时候我们都下班了。”他把东西递给季绯,“你说你有一个这么有钱的金主为什么还要去跑龙套?”
“去你的!”季绯踢了他一脚,“跟你闹着玩还当真了,老子要是有金主我们剧组那几十个弟兄早就嫁入豪门了。”
又笑了一会儿,季绯关上门打开包裹,这次是一枚精致的钻石领夹。房间裏开着灯,钻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闪得季绯眼花。话说,这应该不是水钻吧?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把领夹放回小礼盒,走了几步打开房间裏的大储物柜,裏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
这几年来,他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东西,大到西装皮鞋,小到内裤领带,有时候还会是一些小玩意而,比如说玻璃罐裏的千纸鹤,拇指盖大小,整整一千只,因为季绯曾经倒出来数过。
不过这些东西他从来都没有用过,因为他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除了某个圣诞节的晚上,他工作到半夜,路过快餐店时特别想吃一只火鸡,或许他只是看那一家人太快乐了。
楼道裏的声控灯一向忽明忽暗,他快速走到四楼,却发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守在自家门口,吓了一跳,差点滚下楼梯。那人也被他吓得不轻,季绯睁大眼睛,发现那是外卖小哥。当天夜裏,他吃上了火鸡。
季绯曾经怀疑过那些礼物是不是要送给以前租房子的人,但是不知道他搬家了。不过这也说不通,快递单上明明写的是他的名字,而寄件地址永远只有一个a市,寄件人姓名永远是xf。
他曾经试图找出这个人,可惜毫无头绪。他脑内了一个又一个屌丝逆袭女神的爱情故事,经常第二天早起发现裤子是湿的。
无论意淫有多美,总不能当生活,就像季绯看了很多心灵鸡汤,生活还是过得一团糟。
领夹的寓意是:希望你能成功。所以,他会成功的吧?
那天不仅是他收到假钻领夹的日子,他从未相信过那是真钻,除非送的人脑抽,虽然他觉得这个解释还挺靠谱,更重要的是那是郑言熏主演的电影被提名奥斯卡最佳最佳外语片。
很难想象,一个横扫各大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年轻影帝竟然会和一个跑龙套的有交情,这算是季绯人生中最大的奇迹了。
他和郑言熏认识是因为一个古装偶像剧,他作为“跟组演员”就是缺什么角色演什么角色,经常忙到很晚,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郑言熏,那个比他小两岁还是当红偶像三年后成为最年轻的影帝的十八岁少年。
他不演戏的时候总垂着眼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但只要镁光灯打到的地方他就像活了一样,光彩四射。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演技,没人会觉得一个没学过表演刚成年的人会演戏。但是季绯一遇到他的戏眼都直了,觉得他的表演非常有味道,经常拿一个小本子边看边记。
“你在干什么!说你呢!发什么楞!”
季绯猛地回过神,导演是在说他。刚准备站起来一个矿泉水瓶砸了过来,裏面还有小半瓶水,他被砸得晕晕乎乎,第一反应是点头哈腰赔笑说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
一起跑龙套的哥们过来安慰他,他摇摇头笑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他记得刚开始干这行是因为初来乍到刚好剧组要群演,然后就被拉过来充数。他的生活经历很简单,就是穷人家的小孩,高中没考上就下来打工,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他就是爱上了演戏。
年轻的时候太天真,真的相信任何事情只要自己认真做了就会得到成功,无奈娱乐圈是拼关系讲人脉的地方,人家有的是背景而他只有背影。
“卡!过!准备下一场。”
导演一声令下季绯从草丛裏爬出来,脸上多了几个包。如果不是女主角嫌蚊子多不肯趴下去,他们也不会被多咬几个包。
这部戏说的是一个卧底捣毁犯罪团伙救出人质的故事,下一场就是男主角从一座废弃厂房裏救出女主角,拍完就正式杀青。
由于涉及到爆破戏,大家都格外小心。事实上,爆破戏虽然危险,但是影视剧中很常见,小心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试爆什么都很正常,拍摄时却出了意外,多了一个爆破点。
导演一声令下:“跑!”烟火师引爆炸点,季绯瞬间就被火舌吞噬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撕心裂肺地疼。
他尖叫着在地上打滚,鬼畜狼嚎,其他人一看见他着火吓得拔腿就跑,生怕被点着,那种惊恐的表情,让季绯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是的,他什么都知道,他还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吴瑜是吧?看到他起火腿都软了,虽然他浑身火烧火燎只想快点解脱。
印象中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他在绝望中慢慢挣扎,变得心如死灰,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被抬上担架。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但他发不了音。
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什么人来了,他的手上被放了一个东西,他无法感受,连承载那么轻的重量都让他撕心裂肺。
“郑先生,你不能这样,请你冷静点,病人要进手术室,请你在外面等候。”
“谁知道他会不会活着出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季绯第一次听见郑言熏说话带了慌张,这哥们真够义气。谢谢你,小师傅。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想哭,可是眼睛裏干干的,一滴水也没有。
“我不知道他进去了会不会活着出来,但是我知道你如果再拦着他肯定会死。”
他大概真的要死了,他似乎看到了郑言熏,眼前浮现出他们认识的场景。那天下午,暖阳微醺,季绯拿着小本子坐在小板凳上咬着笔头默默钻研,一向不跟人主动交流的郑言熏问季绯:“你很喜欢表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