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太阳拨开乌云,亮出它可爱的大圆脸。从窗外往下看,花园裏一片生机勃勃。
季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深吸一口气,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他的表情有些夸张,就是为了吸引房间裏的另一个人。
自从病了以后,郑言熏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能连续一个小时盯着一个地方,一眨不眨。季绯弄出的声响成功吸引他的註意力,他转动眼球往窗边看去。季绯背对着他,回头一笑,眉眼弯弯,很是可爱。郑言熏死气沈沈的眼睛,这才有了几分神采。
“要不然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季绯提议道。
“不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季绯不死心,蹲在他床前哀求:“就出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他想说,不麻烦吗?拖着一个连动都不能动的人从五楼到一楼,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他对上季绯祈求的目光,垂下眼睑,“要是你觉得不麻烦的话,随便。”
季绯叫来护工,两个人把郑言熏抱到轮椅上。护工的手刚碰到郑言熏他就低喝:“别碰我!”
护工张着双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季绯。
“算了,我来吧。”他有时候真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裏,郑言熏的日常生活是谁给打理的。不是说他懒不想做,但是有时甚至要面对他的裸体,总觉得不太合适。也怪不得许彦琛不高兴,立场对调,他也不会乐意。
花坛裏的月季开得正好,远远看去红艷艷一片,高矮胖瘦,错落有致。
“你看,那边的月季是不是很好看?我第一眼还认成了玫瑰。我也是糊涂了,明明家裏有玫瑰竟然还认错了。”
“你为什么会养玫瑰?喜欢?”
一个大男人喜欢花也太丢人了,难得郑言熏对他的话题表示感兴趣,季绯兴冲冲地说:“其实也不是喜欢,因为是许彦琛……送的。”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答案可能不是他想要的。
久久的沈默,郑言熏忽然看着那片月季说:“帮我摘一朵吧。”
摘一朵?能摘吗?季绯默默地把话吞下去,若无其事地走到花坛边,眼疾手快地揪了一朵下来,藏在背后快速跑回来。
他拿出那朵月季,递到许彦琛面前,“当当当当!咦?”怎么谢得没几片花瓣了?看来是他刚才太过用力,花瓣都掉了。
“再去摘一朵吧。”
季绯点点头,挑了最大最红的那朵下手,把花摘下来的那刻,他的脑海裏闪过四个大字:采花大盗。
当他把花带回去的时候,没想到郑言熏又说:“再摘一朵吧。”
再摘一朵?“那样恐怕不太好吧?”季绯为难地说,“我们有一朵玩玩就好了,你要是喜欢我去花店买一束给你好吗?”说着他把花放到郑言熏的腿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丢掉。”什么?季绯以为自己听错了,郑言熏又重覆了一遍,“丢掉。”
“怎么,不喜欢吗?”季绯把月季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能感觉到花茎上的软刺。绯红的花朵和白皙的手背相映衬,赏心悦目。
“是的,我讨厌一切灿烂,热烈,生机勃勃的东西。”
因为他每天都被枯燥,沈闷,绝望包围,所以就讨厌鲜活的生命吗?所以,他让自己把月季摘下来。没有生命的花朵就像没有灵魂的空壳,现在,他们是一样的了。
这么说,他讨厌一切有生命的人和物,也包括他吗?季绯把玩着花的手一紧,指甲掐进花茎裏,指尖泛着点点的绿。
他想,他应该开导他让他把心态摆正,动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原来觉得自己能够帮助他,能帮他驱散黑暗,可是他发现,跟郑言熏呆久了,他的世界都快暗淡无光了。
郑言熏说得对,他确实成了别人的包袱,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季绯很难过,罪恶感将他包围,可是他不得不说:“其实我原本上个星期就打算回国,但是你的病情一直都不稳定,现在你好多了,我想……”
“拍拍屁股走人是吗?”
季绯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过几天就会回来。”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你要走了。”
“那我能怎么做?我留在这裏也没有用。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也一直想要补偿,可是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郑言熏冷冷地看他一眼,“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从他的眼神裏,季绯感受到了恨意,这让他心裏发寒。
“你回去也好,我们的电影就是这几天上映吧?能麻烦你把成片带给我吗?”
“在这边也能下载到。”
“那是你带的,不一样。”
季绯点点头,他其实也很期待看到成片。他们合作的这部电影,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也许也是他息影之作。
“你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吗?”郑言熏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