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哥,我不知道说什么,咱们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而且我跟他很少见面,不了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下定义是不是有点太早?”名叫靳逸的男生表达了大家的心声,云肴跟他们哪裏私下相处过?见都没见过几次,感观仅从外表上能评出个什么来?
靳泽转而看向家老:“听到了么家老?太早了,还决定不了。”
家老的脸上是平静的,但是仔细点,会察觉眼睛裏微弱的火气,云肴收回视线,没有任何再动筷的心情,安安静静地坐到这个饭局的结束。
他不该出现在这裏。
后来靳家这一家人又谈起了正事,关于靳辰的安排,家老和靳泽又拉扯了好一会,靳泽没有明说不许靳辰进集团,但是表现也不太热情,云肴看不太懂,一句话也没插,直到散伙的时候,云肴被家老给叫住。
那会,站起身的靳泽抬眼看了过来,家老把云肴带到了主楼的书房裏,云肴不知道要做什么,心裏很不安。
进屋后,家老直言道:“餐桌上我的话你听到了?”
房门刚刚合上,甚至还没关紧,云肴推了一把,而后老实回答:“嗯,家老有什么指示?”
家老没有耽误时间,直入主题,他对云肴这个没身份的外来人自然不会像和靳泽对峙那样谨慎给面:“现在当权的是靳泽,他说话自然管用,但你心裏也别太侥幸,他对你满不满意我想你是知道的,你该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看来他对自己是有意见的,也是了,他的身份哪裏配得上靳辰?云肴不会高估自己。
“我明白。”他本分地说。
所以家老这是在警告自己吗?有些多此一举,云肴不理解靳家的状况,家老和靳泽都不是省油的灯,在这两人面前,他最好表现出很好掌控的样子,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别太把目光投给自己。
“我今天在饭桌上跟靳泽说的事你听着了,我也想提点你,阿辰和靳家这些年轻后辈都是很有前途的,最起码也要混个响当当的差事,不管你能不能嫁给阿辰,至少你现在还拥有他男朋友的名义,也最好有个体面的工作。”
云肴抬起头,静等对方说,他大概猜得出接下来这位老爷子要说什么了,但他还是保持分寸感,没有打断对方。
家老在一旁的书桌前坐了下来,他卸下手腕上的名表,小心妥善地放置在抽屉裏,慢条斯理地表达道:“去求靳泽给你个差事,进不了集团,也能在分公司下混个职位,干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学点正经的东西。”
果然,云肴心下没抱有任何侥幸,他和靳家格格不入是真的,玉恒毕业的他,就算是画画也被别人称一声高材生,也曾是他父母嘴裏的骄傲和能够炫耀的资本,是邻居嘴裏“别人家”的孩子,而这些荣誉在靳家人面前却不值一提。
他们觉得他不务正业?他到底是得罪谁了?画个画而已,让这么多人看着不顺眼。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并不需要,我有工作。”云肴毫不客气,他本来想表现的懂事一点,但事与愿违,他很无奈。
家老没想到他会拒绝似的,脸上很是惊讶,而后在餐桌上和靳泽对垒时吃下的火药都炸给了云肴:“你指画画那点事?”
云肴语气平静,目光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是说的话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对家老这话的不满:“画画有什么不对吗?不是正经职业吗?”
家老直言:“小年轻人,爱好和工作最好别混为一谈,画画自己拿着笔自己去玩,别让它误了你的一生。”
“那家老觉得家主在集团任职就不是被压榨的一生吗?那是很快活的事吗?”云肴对这个家老有了强烈的意见,是因为他的话让他想起了当年他和靳泽在一起时,靳泽分享给他的一些愁闷情绪,那会他说家裏的工作很累,他一度想要逃离爷爷的掌控,说自己选择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和喜欢做的事,现在看起来是那样了,见到这位家老,云肴才知道,靳泽当年是有多窒息。
他甚至能从这个威严的老人脸上看出他年轻时的固执和高傲,在这种人手底下长大,不反都难。
也难怪靳泽要夺权了。
若自己也生在靳家,年纪轻轻就被捆绑在那些无聊的事上,他也会窒息,也会反击,虽做不到靳泽这样的成绩,但恐怕也会对这位“爷爷”心存不满。
真像一个大型的宫廷剧,面前这个老人,像那未坐够皇位就被太子干掉的废帝。
昏君自作孽,不得人意。
家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顺的年轻人会这么有脾气,方才外面装的是只话都不会说的无骨软兔,现在一副伸着爪牙野猫般的模样反差极大。
“都是被束缚,位高权重的人不比处处被压一头的要快活?”他没有选择用年纪压迫他,他要跟这个年轻人论理。
云肴也不服输,各执己见:“处处被压一头,不比那位高权重,却不能选择自己喜好和人生的要好受一些吗?”
家老眼神凌厉:“我不认为。”
云肴冷静应对:“是了,我也不认为。”
他们都不认为对方的话,家老万万没想到这是个厉害的主,而云肴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暴露本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讨厌这高高在上命令别人的语气,还有心头为什么老是盘着当年的情景,靳泽无力改变的疲惫样子。
他不是因为可怜靳泽,不是,他只是不满这个人安排自己的人生,诋毁自己的工作,仅此而已。
云肴在良久的沈默后说:“家老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谢谢家老为我安排工作的好意,日后我走投无路,再来向家老致歉。”
他低头,然后没等对方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听到书房裏一点动静,但没管是什么,头也不回地朝主楼的大门走。
他不愿意去强行改变不同时代下人的想法,不跟这个长辈多辩论是他对他的尊敬,靳泽那样的硬脾气都没改变他的固执和高傲,自己又有什么本事?
云肴很自知。
只是这刚到门口,他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云肴抬头一瞧,竟是等候已久的靳泽。
“你……放开,”云肴赶紧看了四周一眼,小声说:“会被人看见。”
靳泽没理会,把人带到主楼外廊亭边的一间房裏,然后关上了门。
云肴揉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跟你说了什么?”靳泽问他。
云肴不曾隐瞒:“要我换工作。”
靳泽嗤笑了一声,好像知道家老会怎么说似的,这个小房间不大,裏面也没有什么,四周昏暗,像个被遗忘的杂物间,靳泽两手插着裤口袋,说道:“知道他餐桌上的话什么意思吗?”
云肴等着他说。
靳泽换了个方式问:“靳辰最近有跟你提起什么?”
“没有,”云肴说:“他不是刚回来吗?”
靳泽点点头:“那样便好,我还以为是你在撺掇着他来跟我争权。”
云肴皱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靳泽看着他坦诚地说:“或许是因为……这也许是你对付我很好的一个方法?”
他可真是多想了,他怎么会知道,如果靳家当权的是靳辰,他云肴才真的没有一点活路了。
靳泽直言不讳:“我该说是家老还是靳辰野心不灭呢?表面上帮我分担,实际还是妄图再争一争这个位置。”
是这样了,云肴是个外人,也看得出家老的用意。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云肴对靳泽是防备的,他现在可不适合跟靳泽私下见面,靳辰已经回来了。
“给你提个醒?”靳泽对他没有任何隐瞒,“告诉你其实还有这种路可走,想要顺利嫁进靳家,就先把我干掉,和靳辰狼狈为奸,再加上家老,他们俩没那个能力,你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我的确会为了你,做些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云肴警惕地望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靳泽走过来,云肴因为防备,后退了一步,他现在有点看不清局势,不知道靳泽要干嘛,把云肴逼退到房门,靳泽弯下腰,一脸臣服欲地说:“你不是说我爱不起别人了吗,我现在要告诉你,是啊,我就是爱不起别人了,兜来转去,还是放不下你呢。”
云肴没听到他的真心,听到的只有一种算计,还有诡异,他看不透靳泽,至少此刻,他真的猜不透他的用意。
靳泽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为他提出一个建议,“你不是喜欢挑衅我吗?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和你的男朋友站在一起,拉我下马,帮他上位,等他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不用再看我脸色,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靳家你来去自如。”
云肴的呼吸放得很轻,他已经没有退路,后背抵着房门,靳泽的呼吸砸在他的脸上,让他谨慎到脚跟默默向后移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靳泽眼裏放出穿透的光,“告诉我你和靳辰在一起,是做了什么交易。”
他到底是如何得知?他如何确信他和靳辰之间就是存在了交易?
云肴攥紧拳头,在那样犀利的目光下强撑着说:“我就不能和你弟弟是真心相爱吗?”
靳泽突然发笑,笑得很讽刺,他掐着云肴的下巴,在他耳边说:“云肴,我们在一起三年,不要觉得只有你了解我,我知道你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样的目光,就像你一眼看透我对你还有心思,你看靳辰,有你当年看我时半点的炙热吗?”
他的声音凌厉到能击碎最坚硬的巨石,那不是自负,那是对他这个旧情人的了解,靳泽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照照镜子,云肴,你冷得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