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亡魂恶鬼之中,名声远扬者有两位。
谢桑言为其一,边无庭屈居之下,为其二。
因种种原因,两人名声风评截然相反。前者佳名,后者恶臭。谢桑言永远压他一头,所以他得了一个笑称:——边二。
边无庭一直将谢桑言视为眼中钉,从没有一天不想找他麻烦,但每次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谢桑言反教训。寻常人吃瘪就会消停,可他非反其道行之,越挫越勇,对‘让谢桑言不爽’这件事乐此不疲。
谢桑言的突然出现显然出乎他意料之外,边无庭瞪视着挡在他身前的青年,青年面色不佳,显然也明白过来谢桑言这是一路跟着他找过来的。
“废物!”边无庭恶狠狠把青年推到一边,他大气都不敢出。
“呦,今儿吃错什么药大驾光临啊?”边无庭双手插兜,吊儿郎当问。
“这个,”谢桑言从窗户上跳下来,丝毫不客气地坐在边无庭的椅子上,挑眉:“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边无庭表情微微僵硬,但很快又开始装模作样:“我不明白。”
谢桑言静静註视着他,明明嘴角带笑,周身温度却骤降到一个可以说是阴冷的程度,他沈沈道:“边二,是我给你什么错觉了吗?让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他安坐在椅子上,不见他怎么动作,这栋小洋楼却开始剧烈震颤,裂开的缝隙爬满了墻壁,以他为中心蔓延到四下各处,随着震动,落石墻灰簌簌往下掉落。
人头蛇大喊:“房子要塌了!”
边无庭这下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在搞鬼,怒吼:“谢桑言!你疯了吗你!”
谢桑言翘着二郎腿,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放松地打着节拍,闻言道:“我再耐心告诉你最后一次,离叶尧远一点,不然下一次,我拆的就是你的骨头了。”
话音刚落,轰隆——小洋楼顷刻倒塌,大地颤动,屋瓦掀起巨大的灰尘落土,这阵骚动直到十分钟后才缓缓止息。
“——咳咳!”
废墟残骸中,边无庭掀开压在身上的水晶吊灯,站了起来,他沾了一身灰,微微一动就掉渣,只能看到他两只黑溜溜的眼睛。
他忿忿抹了一把脸,把灰抹的到处都是,青年和人头蛇也纷纷从裏头爬出来,青年递给他一张手帕,边无庭恶狠狠把帕子甩到他脸上,气得额头爆满了青筋:“该死的谢桑言,早知道当初就该彻底弄死你……”
人头蛇盘成一团不敢说话。
这是第几次了?边无庭和谢桑言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边无庭总是喜欢去找他的茬,但每次都铩羽而归。因此在得知叶尧是谢桑言最在乎的人之后,边无庭就打起了抓叶尧的算盘。
以往每次边无庭挑衅之后,谢桑言就会过来找他大打一场,边无庭没有赢过一次,后来他学聪明了,挑衅完就立即换地盘,这样得逞过几次,边无庭就飘了,以为谢桑言拿他没办法。谁能想到,他今天会找过来拆房子,像个移动的暴力拆迁办。
“呸——呸!”
边无庭吐出嘴巴裏的灰尘,人头蛇眼珠子滴溜一转,对着边无庭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谢桑言现在看人看的紧,我们碰不得,但是有人可以接近他。”
“谁?”
人头蛇嘻嘻一笑,说了一个名字,边无庭哼了一声,道:“行,你去办。”他咬牙切齿,“谢桑言,我们走着瞧。”
叶尧这一觉睡得很沈,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他顶着一脑袋睡翘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往楼下跑,谢北望正在院子裏浇花,听见声响,他看了过来,“醒了?”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叶尧拘谨地攥着衣角。
谢北望说:“现在这裏也是你的家,你愿意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没什么对不起的。”
‘家’的分量太重,叶尧承担不起,但他也没有和谢北望去纠正这个称呼,太较真也容易讨人厌。
“饿了吗?我来做午饭。”
“嗯……”吃人嘴软,叶尧赶紧接过谢北望手裏的水壶,道:“我来帮你浇花!”
“好。”谢北望笑着在他头发上轻轻拍了拍。
像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熟练。
叶尧一顿,他抓了抓头发,再看过去时,谢北望已经进了厨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叶尧甩了甩脑袋裏奇怪的想法,专心浇花了。
花浇了一半,兜裏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秦兆。
“秦兆?”
“小尧哥!”对面的人听起来很兴奋。
叶尧问:“有什么事吗?”
“噢是这样的,我这裏有两张游乐园的票,你要来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叶尧没反应过来,“……啊?”
秦兆解释:“我朋友买的票,他有事去不了,就把票让给了我。我问了一圈,都没人陪我一起去,我就想起你了,票是明天的,你陪我去好不好?不去太浪费了,求你了!”
叶尧:“……”游乐园啊,他还没去过,可是对方是秦兆,他和他也不太熟,万一气氛
尴尬了…怎么办啊…
秦兆仿佛知道他内心在纠结什么,说:“现在不用着急回我,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答覆。”
挂了电话,叶尧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吃午饭的时候,叶尧因为这件事情心不在焉,吃的很慢,谢北望问:“怎么了,味道不好?”
“啊,不是,不是。”叶尧机械地往嘴裏塞饭,谢北望放下筷子,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叶尧低着头不吭声。
谢北望道:“是不能和我说的事?”
叶尧:“……”
谢北望似乎嘆了口气,他道:“那我不问了。”
他说不问,就真的没有再问了。
安安静静吃完碗,洗了碗,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叶尧一勺一勺吃着谢北望准备的小蛋糕,心情覆杂。
他很善解人意,也很尊重叶尧,只要叶尧露出一丁点不愿意的意思,谢北望就会及时打住,他不会好奇,不会试图跨越叶尧的防备线。
他的温柔像极了谢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