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把小狗玩偶放在床头,这才去洗漱。
磨蹭到深夜,外头只剩下虫鸣声,叶尧却毫无睡意。他不想睡觉,他怕又梦到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情。
他穿着浴袍走到阳臺上,点起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吸进肺中,他才觉得好受一些。
抽了一半,房门突然被敲响了,谢北望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手裏端着一碗排骨汤。
他一进来没见到叶尧,面上闪过一丝错愕,转身又去了卫生间,叶尧意识到他在找自己,出了声:“谢先生?”
他这才看到阳臺上的叶尧。
谢北望走过来,解释:“担心你饿,过来吃点热乎的再睡吧。”
叶尧条件反射想道谢,又想起他似乎不喜欢自己总是道谢,于是把那两个字咽下去,说:“好的。”
他手裏还拿着抽了一半的香烟,正思考是全部抽完还是捻灭时,谢北望从他的指尖将那半根香烟拿走了。
“怎么抽烟?”
这给叶尧问懵了。难道说他这个别墅是禁烟的吗?毕竟是在人家家裏,叶尧也没有先问一问规矩,自然心虚,连忙道歉:“对不起,下次不抽了。”
谢北望沈声道:“抽烟不适合你。”
这话好熟悉,像在哪裏听过似的。是在哪裏?
叶尧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抽烟?”谢北望看上去心情不佳,追问。
“我……在想些事情,没註意就……习惯性的抽上了。”
“……习惯。”谢北望轻声重覆着他的话。
叶尧怕说多错多惹他生气,不敢随便开口了。
谢北望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长大之后。”叶尧轻笑:“我看电视剧裏面,主人公只要一难过的时候,都会喝酒抽烟放纵自己,我酒量不好,学不会喝酒,只能学抽烟。我还记得第一次抽的时候,没把我给呛死。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习惯了,自然而然也会了。”
“难过。”谢北望问:“你现在在难过?”
叶尧怔了怔。
“你在因为什么事情难过?”
叶尧舔了舔嘴唇,岔开了话题:“没什么,都过去了。谢先生,我……”
“不要叫我先生。”
叶尧不解。
谢北望说:“我比你年长些,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哥。”
叶尧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良久,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叫。”
这次换谢北望楞住了:“为什么?”
【阿尧,你不可以这样叫别人哦。】
记忆中,他第一次叫谢桑言‘言哥’的时候,他曾红着耳朵这样认真告诫他。这是他和言哥的约定。虽然谢北望对他很好,这样想可能不厚道,但是……在他心裏,言哥更重要。
叶尧没有和他解释,只是说:“谢先生,我去喝汤啦,不然就凉了。”
他逃离这小小的阳臺,不敢去看身后谢北望的表情。
谢北望看着他把汤喝完,才离开了叶尧的房间。
他一步步迈下臺阶,下了楼,走过客厅,打开大门来到花园中,浓郁的花香随着空气浮动,他昂首望着头顶上的无边天际,指间还夹着那根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盯着这根普通的香烟,烟嘴上有一圈浅淡的湿润痕迹。下一秒,他抬起手,将烟嘴轻轻含进嘴裏,吸了一口烟。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再怎么抽烟,也没有一丝白色的烟雾自他口中吐出来,就像是他的身体中有个黑洞,将所有外来之物全部吸进去了一样。
“哟,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灌木丛中窸窸窣窣,一颗黑球咕噜噜朝他的方向滚来,并在几个呼吸间,黑球开始逐渐变大,幻化出四肢,缓慢形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等那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到达谢北望身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穿红裙的美艷女人。
“谢桑言,和你说话呢,干嘛不理人?我又没惹你。”
她见人不理他,重重推了下他的肩膀。
‘谢北望’大发慈悲分给他一个眼神,道:“我现在叫谢北望,别弄错了。”
“嗬,装模作样,别忘了你这名字还是我绞尽脑汁给取的呢!没良心。”
“你有脑汁吗?”谢桑言问。
女人啪地重重打了一下谢桑言的肩膀,“你在这给我讲什么地狱笑话?”
谢桑言被她拍了也没动,揉了揉眉心,似乎很烦躁:“今天怎么把头安上了,你平时不就喜欢一颗脑袋在地上滚着玩吗?”
“这不是有事和你说吗。”
“什么?”
女人撩了下大波浪,道:“刚才有不速之客闯门,被我打了出去,你猜来人是谁?”
谢桑言看她一眼,她也不卖关子了:“是缠着秦苒的那个人头蛇,他是边二的人。”
“我就知道。”谢桑言冷哼一声:“我不去找他,他倒敢来惹我。我谢桑言的地盘,可不是任由他们来去自如的。”
“你去……”他对着女人耳语几句,她嘆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又变成那颗脑袋咕噜噜滚走了。
人走了,谢桑言扭头望着叶尧住的那间房。
依稀能看到裏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应该睡了吧,这么多年了,还喜欢抱着那个小狗玩偶睡觉。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连声哥都不愿意叫,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晃晃,怎么能这么讨厌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