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餐厅裏,他们这小小一方角落没了一丝动静。
叶尧低着头不说话,秦兆眼巴巴盯着他,等他的回答。
“我……我现在没想谈恋爱。”叶尧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而且……我和你也不合适。”
“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这么想?”秦兆追问。
还用问吗。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根本就不熟悉对方,而且两人的家境天壤之别,门不当户不对,秦兆一看就是很活络朋友很多的那种人,从小衣食无忧也不缺钱花,叶尧却是个只想一个人待着的社恐,以前还住在垃圾堆裏,他俩的人生截然不同,完全玩不到一起去,也不可能在一起。
况且,叶尧的心已经塞得满满的,装不下其他人了。
“你是觉得我太唐突了吗?”秦兆见他不说话,试探着问。
“对不起,我没想吓到你的,”秦兆知道他不会答应自己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这样,我追你好不好?”
叶尧一楞。
“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这样好吗?”
叶尧知道今天是必须把话说清楚了,喉结上下滚动:“那个,我……!!!”话头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盯着秦兆身后,隔着一张桌子,那裏站着一个将近两米多高的黑影,像根电线桿子一样突兀伫立在大厅中,可除了叶尧,没有任何人註意到它。
那影子手脚奇长,通体漆黑,没有眼鼻耳,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而它的脖子上,缠着那条熟悉的毁了半张脸的人头蛇,它红着眼嘶嘶冲叶尧吐芯子,紧接着那个黑影也动了,它扭着脑袋,直直对着叶尧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睛,叶尧就是感受到属于它的灼热视线,很快,在叶尧震惊的眼神下,它迈着细长的腿缓步走了过来。
“!”叶尧猛地起身,椅子哐当倒地。
啪——!
“呀啊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就在叶尧起身的这一秒,原本亮如白昼的大厅灯泡全部炸裂,四周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来得诡异蹊跷,就像是一块黑色的不透光幕布将这间餐厅包了个严严实实,分明外头街道上的霓虹灯路灯不计其数,却丁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嘈杂的人声像成群的蜜蜂追着叶尧蛰,叶尧茫然徒劳地睁大着眼睛,脑袋裏嗡嗡作响,他想跑,可是走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秦兆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小尧哥?你怎么了?别乱动,这裏太黑了,小心摔。”
叶尧怎么可能不乱动。
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那个长手长脚的怪物正朝自己逼近。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没有力气,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挡着他,似乎是一堵墻,他跑不掉,找不到路,只能把自己像一只蚕蛹似的蜷缩起来,他下意识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无名指,靠着上头的戒指来汲取勇气。
没关系的,他有谢北望给的戒指在,谢北望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自欺欺人弓腰埋头,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啊!”即便叶尧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猝不及防的触碰吓得不轻,他条件反射挥去肩膀上的手,起身时站的太着急,一时间整个人头晕目眩,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倒,却并没有撞到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宽阔的胸膛。
“是我,别怕。”
叶尧还要挣扎时,温润的声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这个声音不可谓不熟悉,因为他前不久才刚听过。
灯光骤然亮起,叶尧瞇了下眼睛,等适应刺眼的灯光后,他楞楞抬头看去,抱着他的人,果然是谢北望。
“没事吧?”谢北望替他拂开因冷汗而黏在他脸颊上的发丝。
叶尧茫然无措:“谢先生?……你怎么会在这裏?”
谢北望还没作答,秦兆的声音就先响起了:“小尧哥?”
叶尧身子一颤,秦兆正站在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呆楞楞地看着他。叶尧连忙挣开谢北望的怀抱,站好,耳根红透。
“这位是?”
叶尧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谢北望,吞吞吐吐半天,底气不足说道:“是我朋友。”
闻言,谢北望眉头轻轻一挑。
秦兆连忙打招呼:“你好。”
谢北望微微颔首,没有出声,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
叶尧抬起眼皮子,偷觑向刚刚看到黑影的那个方向,那处空空荡荡,黑影已经不在了。大厅裏一切正常,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看到,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叶尧的错觉。
叶尧还在慌神间,秦兆突然着急地喊起来:“哎呀你的手!”
叶尧一哆嗦,条件反射依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白皙的左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血,应该是刚才摔倒时不小心蹭到了哪裏。
秦兆急忙从包裏找出一个创口贴,大步走到他身边想给他贴:“贴一下吧。”
“没关系,不用了。”叶尧觉得这完全是小题大做,这种小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破了点油皮,又不是要死了,他看上去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那怎么行,我……”秦兆充耳不闻,还要说什么,就在这时,谢北望却忽然从秦兆手中把创口贴抽走了。
秦兆:“……”
谢北望撕开创口贴,然后对着叶尧不容置喙地说:“手抬起来。”
叶尧:“……”不知为何,他就这么乖乖听话地抬了手,任由谢北望把创口贴贴在了他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按压下去,将创口贴贴平整了,谢北望才收回了手。
“谢谢。”叶尧手背上有些发痒,低声道谢。
“不客气。”
叶尧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虽然谢北望给他贴了创口贴,但是创口贴是从秦兆那裏拿的,要谢的话自然也不能只谢他一个人。
他有些着急慌忙地又对秦兆说:“也谢谢你。”
秦兆脸色有点怪,但还是笑着摇摇头:“没事啦。”
正好此时秦苒也终于从卫生间裏出来了:“怎么回事,刚才停电了吗?我听见好大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咦?”
秦苒来到跟前,看见叶尧旁边陌生的谢北望后,楞住了。
叶尧赶忙介绍:“秦苒,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谢先生,那个福袋也是他给你的。”
一听到是谢北望,秦苒顿时喜笑颜开:“是谢先生啊,你好你好,我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北望轻轻一笑,没说话。
他们的对话在秦兆耳裏听来就是在打哑谜,问:“你什么事啊?”
秦苒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情。”
“嘁。”
一顿饭也吃完了,叶尧也打算离开,随口问起谢北望:“谢先生也是来这裏吃饭?”
谢北望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鼻梁上架着无框的金边眼镜,单手插兜文质彬彬,霞姿月韵,他依旧轻笑着:“是啊,刚才依稀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说到这裏又突然俯下身在叶尧耳边轻喃,用只有他们二人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亏得有我在,不然你不就被那东西拖走了?”
叶尧一个咯噔,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西,问:“你看见了?”
谢北望小幅度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
既然他看见了,那那个东西突然消失,应该也和谢北望有关系。叶尧试探地问:“是你赶跑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