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述了事实而已,秦苒那边支支吾吾,然后他就听到了她的道谢:“谢谢你。”
“没事,你好点了吗?”
“嗯……”秦苒道:“那我挂了,”顿了顿又加了句:“公司见,叶尧。”
“好。”
叶尧挂断电话后打了个哆嗦,吸了下鼻子。奇怪,明明晚上裹紧了被子,可还是有冷风不停往他被子裏钻,闹得他整晚胸口背脊一片凉,根本没睡踏实。
叶尧去公司前特意晒了被子,希望晚上能睡个暖和的好觉。
他和往日一样进了公司,可今天办公室裏的窃窃私语比昨天还要明显,明明到了上班的点,所有人都三三两两脑袋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神色各异。
叶尧奇怪,这些人怎么还在讨论他的事?他的过去就这么让他们震惊吗?
他刚坐到工位上,一个纸袋突然放在了他的桌上,抬头一看,是秦苒。
秦苒的脸色不太好看,说道:“昨天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谢礼。”
纸袋裏是一杯现磨咖啡和做成兔子形状的精致点心,是最近那家网红咖啡店裏的限量款,人气火爆,只能线下店裏购买,需要排很久的队。
叶尧想推脱,秦苒看出来了,道:“你拿着吧,这样我心裏也好受点,昨天打扰你那么久,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这对叶尧来说不算什么麻烦,秦苒郑重其事的道歉反而让他不自在。
叶尧抿了抿嘴,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有我号码?”叶尧入职以来从不和同事交流工作之外的事,工作群裏的微信号也是专门註册的小号,只用来谈工作,更没有给过任何人他的联系方式。
“啊,”她样子有些窘迫,“我从人事小张那裏要来的,一般这种涉及到隐私的信息按道理是不会告诉我的,是我昨天吓坏了,缠了她很久,她没办法才给我的,对不起啊,你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
“没关系,”叶尧说:“……你别告诉别人就行。”
“我不会的!”她连连答应。
她摸了摸脖子,没有走,像还有话要说,叶尧等着,果然,她犹豫了会儿,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他……他还在吗?”
他?
叶尧想了想,秦苒指的应该是他那个渣男前男友吧……
叶尧视线落在她脖子上。
那条人头蛇还挂在那裏,自看见叶尧后就一直冲他张大着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应该是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
叶尧昨天直面这张脸时被它吓得魂飞魄散,今天再看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但还是不能看上太久,还是瘆得慌。
他挪开目光,尽量不去和它的丑脸对上。
他不说话,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但聪慧如秦苒,很轻易就根据叶尧的反应猜出来了,红了眼睛嘟囔着:“我要怎么办……”
叶尧也很茫然。秦苒自己折中想了个办法:“要不……我去寺庙试试呢?”秦苒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尧觉得很靠谱,毕竟电视剧裏都这么演的,照照佛光,一定有用。等他辞职了,他也要去照一照。
他俩说着话的功夫,不远处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的人堆裏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很快又捂住了嘴,那些人似乎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有的还干呕了几下,像是被恶心到了。
叶尧蹙眉。
秦苒也看到了,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老于能不能挺过来。”
“什么?”叶尧一怔,莫名心提到嗓子眼。
“你不知道吗?”秦苒说:“老于昨天晚上和他老婆孩子出去逛商场,电动扶梯出了故障,他的手脚都被绞了进去,现在还在icu,还没脱离危险。”
“不过就算醒过来了,他下半辈子也没有四肢,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这事已经上新闻了。”
“……”叶尧喉结滚动,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秦苒:“公司群裏一直在讨论这事,你没看到吗?”
叶尧楞神,半晌,摇摇头,“我和你打了一夜的电话,没看微信。”
秦苒怔了怔,莫名脸就涨红了。
秦苒离开后,叶尧打开微信群,不看那些刷屏的消息,只有几张血肉模糊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到老于躺在血泊裏,手脚尽断的惨状。
除了照片,还有一段视频,叶尧点开来看,这一看,登时瞳孔骤缩。
视频是一个美食博主上传的,博主原本是在拍摄商场的环境,似乎是想要找一家美食店,镜头裏正好拍到了正在乘坐扶手电梯的老于,他的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妻儿。老于走得慢,和他们隔了有四五个臺阶,他的妻儿先行到达,踩到了地面上,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还在电梯上的老于不知为何身体踉跄了一下,突然狠狠后仰着倒在了电梯上。
紧随其后的就是老于响彻商场的凄厉惨叫声,四周的人群迅速涌了过去,安保按了急停按钮,可没有人能把他从电梯的缝隙裏扯出来。
他的手脚被黑色的臺阶齿轮绞个稀碎,有人叫救护车,有人叫消防。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老于身上那些蹦来蹦去满地乱爬的黑色肉球。
没有人看见是那些缠住他手脚的黑色肉球将他恶意推倒在电梯上。
老于的妻子急得团团转。
“爸爸,爸爸——!!”
“呜哇哇哇——!我要爸爸!”
他七岁的儿子张着嘴嚎啕大哭
“爸爸,爸爸——哈哈哈哈哈哈!!”
“快来陪我们玩呀!哈哈哈!”
那些类似婴儿的黑色肉球却在肆意张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