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念的家在旧街区,房屋年龄就快可以拆迁重盖了,但他的家却不见岁月的痕迹,一尘不染,仿佛还和他七年前第一次来时一样,明亮,崭新。
能把房子住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主人很爱他的家。
但主人好像只爱这房子,爱这个家,却并不爱自己的生活。
两居室,卧室只有简单的一床素色被褥,多余的一点摆设点缀都没有,客厅裏也只摆了一张大沙发,一块黑白相间的地毯和一方茶几,几乎看不出有人长期生活在这裏的痕迹。
庄念不养花不养鱼,屋内也没有一样电子设备。
这裏仿佛和社会脱节,只用来装载庄念心裏那个小心珍藏的秘密。
夏青川从茶几裏翻出几瓶空了的药,“心痛的毛病是不是严重了?”
庄念摆弄咖啡机的手略微一顿,反应迟钝的慢了两秒,“嗯。”
“有没有出现别的癥状?比如像之前,拿不起手术刀,心悸,发抖...”夏青川蜷着腿,一手搭在沙发上侧着身子看庄念,犹豫片刻又补充道,“窒息?”
庄念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夏青川看着他,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初见庄念时的样子。
手腕上带着血,眼神绝望的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被打捞上岸将死的鱼。
他缩在角落裏不住的发抖,明明能自主呼吸脸色却呈现出缺氧一般的青。
夏青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万念俱灰大抵如此,这人活不成了。
可庄念却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像他求救,“我不能出事...我还要...还要好好活着,帮帮我。”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夏青川切身的体会到了一次什么叫做活着不如死了痛快。
他看过很多抑郁癥患者,严重的都是一心求死,求解脱。
庄念太特别了,他拥有抑郁癥患者的全部临床表现,不过他求的是活。
他亲眼看着庄念在绝望裏完成自救,亲眼看到他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逼着自己痊愈。
他从没见过那么矛盾的人,也从没见过那么坚韧的人。
庄念端着杯子在夏青川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夏青川接过杯子笑道,“想你啊,想你是怎么从一个将死的躯壳裏超脱成现在这么潇洒的庄医生的。”
庄念在他杯子上撞了撞,“托你的福,否则活不过来。”
夏青川啧了一声,“不敢当不敢当,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患者,七年了都没把你那点秘密挖出来,我太丢人了。”
“你不知道我的秘密也能治好我。”庄念笑道,“神医啊。”
说是治疗,夏青川也只能对庄念做一些简单的心理疏导,让他心裏那根刺不要来回翻搅,安静的呆在心底。
庄念把重新遇到顾言,并且被误会夏青川是他男朋友的事情挑拣着讲了些。
“你对他还...”夏青川试探的问。
“我爱他。”庄念不假思索的回答,这个答案和七年间每一次的回答都如出一辙,夏青川并不意外。
庄念说完之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呈现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就像是绷紧的发条,终于松弛得以喘息,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裏。
夏青川有时觉得,庄念叫他来一次的目的,就是单纯的想让人问一问他对顾言的感觉,然后从心的说一句‘爱他’就足够了。
夏青川看庄念一脸满足的模样,调侃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庄念窝在沙发裏咯咯笑了两声。
“庄”夏青川叫他,“那他对你呢?他还喜欢你,还是单纯的不甘心?或者你当时让他太痛苦了,他想要报覆?”
庄念侧躺着,一手抓着杯子,另一手垫在头下看斜对面的沈青川。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淡淡的说,“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没有意义的事情不需要去思考跟回答,因为无论顾言是怎么想的,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庄念转了个身望向天花板,“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