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泽仰头望了她一眼,勾唇一笑,终于伸手蒙上了女人的眼睛。
女人的眼睛也是浅浅的颜色,笑的时候像天上倒悬的月,真的和庄念的有几分相像,他想,或许当初从众多孩童裏选了庄念,多少与这双眼睛有关吧。
“别记着我,下辈子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杀了你。”
他可能已经疯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无从追溯。
他就躺在尸体腐烂流出的血和液体中间,往日体面的头发如今沾满污秽,他毫不在意,唇边挂笑,仿佛已经遇见了新生。
庄念瞇了瞇眼,四处扫看,并问,“阿姨,有能帮我隔断绳子的东西吗?刀,或者碎玻璃?”
煤气散发的很快,说不准他们三个会先被炸死还是先一氧化碳中毒。
“身边有浸湿的毛巾吗?捂住口鼻。”庄念持续的说,“或许你的位置可以够到窗吗?能不能把窗打开?”
他瞇着眼睛往戴淑惠的方向看,发现女人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嘴裏不停的说着同样的话,仿佛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儿子,疼,儿子不疼。”她翻来覆去的说,目光追随着庄念红肿的手腕,双手都伸出窄小的笼缝,试图触碰。
庄念喉结轻轻一滚,微颤的指尖悄悄捏紧,再张口时语气却更为冷静从容,“阿姨..”
他顿了顿,突然改口,喊了声,“妈。”
戴淑惠的声音蓦地滞住,铁笼开始发出躁动的声响,她不再说话,似乎是过于兴奋,奋力的用双手拍打的铁笼,想要从裏面出来。
“妈,你想出来抱抱我吗?”庄念说,“想的话按照我说的做,可以吗?”
这两句话戴淑惠完全听懂了,竭尽全力的点头。
屋内的格局包括门外的逼仄感,说明这裏并不是荒废的某处仓库,更像是废弃的住宅楼。
他进门时摸索铁笼的形状时曾在屋内转了一圈,庄均泽所在的铁笼左边还放着一张布艺沙发,他们应该被关在了客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庄念总觉得他所在的地方格局有些熟悉,连同走廊的味道也似曾相识。
于是他试探着问,“你的后面是不是连着厨房?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有水吗?”
这句话似乎问的有些覆杂,女人的脚步声响了几步,指着一处地面说,“水,水。”
她被绑到这裏关着,并没有断了吃喝,笼子裏面的水和食物都是新鲜的,隔一阵子就会有人送进来。
如果庄念看得见,就能知道戴淑惠那间笼子比庄均泽的要大的多,而且并不是完全封闭,和卧室连通,卧室裏的窗甚至是可以敞开的。
十几层的高度,关戴淑惠在这的人并不怕她会从楼上跳下去。
“太好了。”庄念说,“你把水倒在衣服上,捂住口鼻,这样才能撑到有人来救我们。”
庄念听到哗哗水声,紧跟着,一条毛巾从铁笼的缝隙被丢出来,落在了庄念的手臂上。
庄念楞了一下,“谢谢。”
话音刚落,戴淑惠又丢过来一样东西,正巧落在他的脚边,清脆的一声。
庄念心尖一跳,听那声音像是一把刀。
麻绳将他的双手绑在笼子上挣脱不开,却可以上下移动,他矮下身,没有多少弹力的绳子紧紧束着他,将手腕勒成青紫颜色,终于够到了脚边的东西。
确实是一把刀,但不锋利,是餐刀。
“藏起来...藏起来。”戴淑惠的意思大概是某次用餐之后偷偷将刀藏起来的。
唐周对顾言还有期望,在死之前大概都没有亏待过戴淑惠。
有餐刀也聊胜于无,庄念用反手握住刀柄割向麻绳。
一氧化碳的浓度持续升高,三伏天门窗紧闭的空间几乎快要让人窒息,既想大口喘息,又要克制着大口喘息的感觉很痛苦。
笼子裏,庄均泽早就已经没了动静。
“我们不能放弃。”庄念而上汗涔涔的,头脑越发昏沈,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
他一直在说话,尽量保持清醒,“顾言还等着我们回去,妈妈,他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