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庄念仰头看他,下巴垫在胸前,笑的像个纯真的半大少年。
顾言带着他往屋走,“我要是不回来,你一晚上都不睡?”
“睡。”庄念搓着他冰凉的手,像是在哄,“白天你不在家,我睡多了,这会不困,顺便等到你了。”
“哦。”顾言笑着说。
“事情都解决了?”庄念问。
“嗯。”顾言回答说,“回去我们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楼上楼下的那种,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那现在住的那间可以继续留着吗?我很喜欢。”庄念认真的问。
他一直都是个念旧的人,顾言揉了揉他的头顶,“可以,你喜欢的都留着。”
……
从城市裏搬到乡村裏生活对庄念影响不是很大,最后先不习惯的反而是两个孩子还有爷爷。
“我都好久没有看海绵宝宝啦,哥哥,检查网络,检查网络。”段瑞珊这几天经常缠着顾思念给检查网络。
只要顾思念敢回答‘这裏没有网络’,接下来尖锐的哭声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古塘村地处偏僻,电视机虽然已经普及,但网络电视还距离这裏的人非常遥远。
生活条件也都还非常落后,只能保证村民们的基本生活,否则当初也不至于来这裏做医援。
况且按照原来顾思念和爷爷的生活条件,就算有网线,也绝对不会花大价钱拉条网线在家裏。
所以每次这样的对话开始,庄念和顾言就会在一边看热闹。
看着顾思念怎么摆弄着电视线,折腾的满头是汗,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段瑞珊,“网络今天被外星人偷走了,不哭的话,哥哥就帮你把网络追回来。”
而‘网络’消失的理由每天都在变。
别看小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傻乎乎的,其实思维非常缜密,明天再用同一个理由,她就要哭着说,“你撒谎,我昨天没有哭你也没把网络追回来呀!我今天就要哭,就要哭!”
而爷爷觉得不方便的点,大同小异,这裏没有戏曲节目,少了一项娱乐活动。
从前养的鸡都分出去了,现在每天的事就是收拾收拾屋子,填填柴火,和邻居聊聊家常。
“你穿衣服,哥哥带去你外面找找。”顾思念把小白兔帽子扣在段瑞珊脑袋上,“你可千万别吵,被发现了就找不回来了。”
“嗯嗯,哥那你可小心点呀,别跟着网络一起被抓走了。”段瑞珊压低声音,掌心盖住透粉的小嘴巴小声叮嘱。
旁边热炕上传来几声轻笑,两个当哥的,一个当爷爷的,在这时候都默契的把拯救‘网络’这件大事交给了小哥哥。
等到段瑞珊和顾思念去抓‘外星人’,庄念用手肘碰了碰顾言,“你那么多工作,真的没关系吗?这裏是不是很不方便?”
顾言从电脑裏密密麻麻的消息中抬头扫了一眼庄念,垂头揉了揉眼角,“在哪都一样。”
自从上次在百唐科技摊牌了之后,他们公司的内部网络已经遭受过不下十次的网络袭击。
小李已经连续几个晚上不敢睡觉了。
这期间带来的问题都要顾言亲自确认参与,很费精力。
“嗯。”庄念应一声就安静下来。
他没有玩手机的习惯,顾言工作的时候他就在身边陪着,不出声,有时候想事情,有时候就是单纯的发呆。
时间久了甚至会让顾言忘了旁边还坐着个人。
“热不热?”顾言盯了两个小时电脑,眼睛实在酸胀的厉害,乘着话音,他往炕沿挪动一寸。
现在许多需要在公司开会面谈的事情都落在了纸面上,他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去处理问题,炕很热,屁股坐的又酸又疼。
旁边的庄念蜷着腿,靠在墻上,微微垂着眼睫似乎是在看自己的手,仿佛并没有听到顾言讲话。
“念念?”顾言又问了一声,“你热不热?”
这一声提高了些嗓音,连另一边的爷爷都抬起头看了一眼,庄念还是没什么反应。
爷爷本来没想参与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也习惯了不去过度关註,可这一下抬眼,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反而狐疑的看了一眼顾言,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顾言蹙起眉,伸手碰了碰庄念的手背,很轻的动作,怕惊扰了他似得,小心翼翼,“念念?”
庄念长睫一簌,浅色的瞳仁不易察觉的露出些惊恐和无措,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恢覆了镇定,因为是低头的姿势并没有被发现。
“对不起。”他勾着笑脸抬头,“我是不是晃神了?”
“嗯。”顾言依然锁着眉头,“在想什么?”
庄念感受到对面爷爷也在看自己,不好意思的笑着,双手捧着顾言伸过来的手捏了捏,“屋子太暖和了,差点睡着。”
他的视线落在顾言脸上,看到对方紧锁的眉头时咬了咬内唇,抬手揉着那处,“没想什么,就是热的有些迷糊,出神了。”
顾言凝着他沈默片刻,“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庄念笑着回应。
顾言没再多问,抓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困了就睡。”
庄念乖顺的点了点头,“那我靠着你先瞇一会,等你工作完成了叫我。”
他将枕头贴在顾言腿上,整个人都顺着顾言腿的方向躺在顾言旁边,一只胳膊从顾言腰上环过去,紧紧抱住,闭上了眼睛。
顾言揉了揉他额前的头发,抚平的眉心再次高高蹙起。
庄念失忆之前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在周易和霜霜求婚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的车就跟在庄念车后面,亲眼开着白色的suv在四车道上突然改变方向,径直撞到了马路边的树上。
当时庄念也说他没事,只是出了会神。
很久之后他才从夏青川的口中知道,庄念有一段时间经常那样,时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那并不是出神,是生病了,而且已经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