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拇指摩挲着那几个字,很久没有说话。
从前爷爷奶奶走了的时候,顾穆琛曾经给他念过一段某位文学作家说过的话,他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耳边仿佛真的响起了顾穆琛沈着稳重的声线,在搂着他的肩膀在徐徐说着话。
“活着的人会困在这潮湿当中,清晨空荡的厨房,晚归漆黑的窗,都会在每个波澜不惊的日子裏,掀起狂风骤雨。”
小时候他听不懂这些,总要追着顾穆琛问出十万个为什么,长大了没人解释给他听了,偏偏理解的透彻心扉。
“哥。”顾思念靠了靠顾言,“爸爸突发心臟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顾言放下画本,搂过顾思念的肩膀说,“我知道,你说过,现在还会做恶梦吗?”
“偶尔。”顾思念思抿了抿嘴说,“我当时正在画画,哥,是不是因为我被吓傻了没及时通知你和妈妈,所以才没能救回爸爸?”
“不是。”顾言的心沈了沈。
顾穆琛当时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如果不是突然发生意外,他很快就会醒过来。
是顾萧拔掉了顾穆琛生的希望。
顾言碾了碾手指告诉顾思念带着妹妹玩,他绕过阳臺上的浴缸,把窗户敞开一条缝隙,点了根烟来抽。
顾萧虽然被杨舒夺了实权,但他也一直没闲着,明裏暗裏拉拢了不少股东,而且近几年行事越来越谨慎。
顾言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顾氏集团,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和顾萧过招,真的东窗事发,他恐怕没法帮杨舒。
其实他当年只掌握到了顾萧碰毒的证据,没有拿到他害死顾穆琛的重要证据,唯一的人证也在赶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就算当初真的把顾萧送进监狱,也不算真正意义上为顾穆琛了报仇。
他始终没放弃继续调查顾萧身边的人,只可惜他现在能动用的财力和人力都大不如从前,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受到限制。
“哥哥怎么好像不开心?”段瑞珊把头上绑着的小辫子甩去脑后,小声说,“爸爸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去看看江,把秘密和心事都丢进江裏,就不难过了。”
顾思念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手上忙着涂色,应道,“哥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哦。”段瑞珊撇了撇嘴,正要和顾思念一起涂色,顾言突然掐灭烟蒂快速走了过来。
“珊珊,你爸爸从前说过要把秘密和心事丢进江裏这样的话?”
段瑞珊点了点头,“嗯,跟妈妈说,也跟我说,说了好多好多遍,每天每天都说。”
顾言的手逐渐收成了拳。
或许段丞早在去出庭作证之前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所以特意把这些话重覆说给一个不到四周岁的孩子听,或许...他还留着当年的证据。
段瑞珊比一般的孩子说话晚,顾言刚接她回来的时候她说话还连不成句子,也正是因为这样顾萧才没把这个孩子放在眼裏。
“珊珊,告诉哥,你爸爸有没有说江的什么位置?”顾言蹲在他面前问,“或者说,他曾经带你去过临江的那些地方玩?”
段瑞珊嘟了嘟嘴,摇了摇头。
顾言马上起身给夏青川打了电话,重新调查段丞。
既然段丞留了后手,就一定会在他身边的人那裏找到其他蛛丝马迹。
电话一经接通,还没等他说话,夏青川就先开了口,“我正要找你呢,唐董事长刚刚没了,百唐科技现在正式由唐周接手。”
顾言脸上并未见多少意外,这是早晚的事情。
然而夏青川的下一句话,却让顾言紧紧锁起了眉。
“我的人查到,顾萧最近这半年和唐周有账目上的流通,数目不小。”夏青川长吁一口气说,“顾言,你觉得,顾氏集团,你和庄念,唐周会先动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