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回头看他,“中午擦晚上洗,用得着天天这样吗?”
“天热,容易出汗,他那么爱干凈,会不舒服。”顾言端着脸盆去卫生间打了温水,褪去庄念的衣服,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将人打理的清清爽爽。
就是因为顾言把人照顾的太好了,庄念这段日子除了瘦一点,每天都像睡着了一样,外貌上没什么变化。
周易欲言又止,最终埋下头去,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昏迷不醒的患者而言,时间拖得越久,醒来的概率越低。
‘一年’几乎是每个医生判断患者还会不会醒来的重要节点。
周易不忍心戳破,也不敢戳破,他有时候挺希望顾言能自己看清现实停下来的。
照顾植物人的家属周易见得不少,行至中途放弃的、崩溃的,十个人当中要占八个。
除了要面对昂贵的治疗费用,更致命的打击是日覆一日的无望。
每天满怀期待的看着床上还有呼吸的人,总觉得下一刻人就会醒过来,然后一天接着一天重覆的等待着,一天接着一天重覆的失望着。
...
顾言用一个中午的时间把庄念收拾好,又换了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衣,漂亮的奶黄色,亲夫柔软,一套睡衣,比顾言身上的一整套行头都要贵。
系好身前的纽扣,顾言提着唇角用手去勾庄念秀挺的鼻梁,“今天也很可爱。”
他凑近对方,用薄唇含住对方的耳垂,声音裏带着蛊惑的沙哑,“再不醒来,要给你穿更过分的了。”
说完,他久久盯着那张熟睡一样的温柔面庞,像往常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腮边的颌骨轻轻动了动,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
最希望庄念醒过来的人是他,品尝最多失望的人自然也是他。
这两百多天来他也不是一直情绪稳定,也崩溃过,甚至一个人藏起来偷偷哭过,但在庄念面前,他连气都没有嘆过一声。
夏青川说他听得见,那顾言就让他听见的所有都是快乐的,像一种固执的、执拗的补偿。
他确信庄念听的到,也感受得到。
“念念,下周是我们两个的生日。”顾言说,“我们今年又可以一起过生日了,以后的每一年都可以一起过。”
说到这,周易从白米饭裏抬头。
大学毕业之后周易就没在正日子给顾言庆祝过生日,再后来每年的那一天又都被庄念拉出去猛灌长岛冰茶。
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却感觉日子已经过了好久。
他将含着的米饭囫囵咽下,“以前每次你过生日都玩消失,你都去哪过,跟谁过的?”
顾言没有回答,他把遮挡的布帘拉开,看着阳光透过薄薄的轻纱慢慢落在庄念身,提唇笑了笑。
庄念是个孤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那一天。
很小的时候两人就约定过,他们都要在同一天过生日,他们要过同一个生日。
所以哪怕分手的那些年,每年的生日他也都是跟庄念一起过的。
庄念坐在零度酒吧的吧臺,他坐在他身后半跃层的二楼包房裏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