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念搓了搓冰冷的指尖,仰头盯着远天。
眼睛酸的厉害。
“今天周二,游乐场情侣票半价。”康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边,和他一样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要不要去?”
庄念微微回过神,被对方用指腹刮了刮侧脸,风一吹,面颊被擦过的轨迹泛起一阵凉意。
“不如你叫我一声哥哥吧。”康哲微微躬身,双手驻在膝上看他,“要不要哥哥抱抱?”
过山车,跳楼机,蹦极,旋转木马。
满眼的颜色,四处都是笑着的人。
这样一个鲜活的世界明明就在身边,庄念却觉得离他那么遥远。
康哲端着冰激凌跑到他眼前,在他头上扣了一个卡通发卡,端着手机推他肩膀,“来,笑一个。”
庄念木讷的抬头,在相机裏看到自己宣红的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狐疑道,“我...哭过?”
康哲收敛笑容,“哭了一路。”
庄念揉了揉眼眶,完全不记得,“不好意思。”忽然想起什么,他问,“票买了吗?”
康哲握着他的肩膀前后摇了摇,“庄医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已经进到园区内了。”
“哦。”庄念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笑了笑,“我是说,买没买到半价票。”
康哲耸了耸肩,“俩男的,人家不给参加活动。”
庄念舔了一口冰激凌,冰的舌尖发麻,心也跟着发麻,“那走吧。”
他并不后悔自己七年来走过的每一步,如果再重来一次,每一件事,每一个节点,他都会做相同的选择。
他也早就做好了尽数为选择买单的觉悟,不抱怨一句,坦坦荡荡的拿着刀子往自己心上戳。
但他克制不住生理和精神上的痛苦,太疼了,所以还是忍不住...会哭。
这个世界处处都有规则条款,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框在裏面,好像很公平公正。
但其实哪有什么公平。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分了三六九等,命运也各有不同。
有些人一生都过的平淡,不用多努力就能得到平凡的幸福,也有一些人历经磨难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而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苦难和遗憾。
如果非要有人站出来去承担命运的玩笑,那么只要能让那个发着光的人永远站在高处,他所经历的所有难过就都有意义。
...
庄念最近常常间歇性的失忆。
很多事情做着做着场景就突然改变,他记不起来前一刻都发生了什么,很多时候清醒过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以至于他感觉不到太多的开心或者难过。
忘了问你,上次在电话裏你说要出国,什么时候走?还会回来吗?
这是康哲发给他的信息,大概是在他们从游乐场分别之后发给他的,而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坐在沙发上,以蜷缩的姿势抱着自己,头埋在双臂之间。
这个姿势记不清持续了多久,他的手指都因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出现了凹痕,腿根酸麻到几乎难以动作。
天很黑,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了他一个人。
庄念突然觉得空虚、心慌,仿佛是飘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高空裏,周遭看不见抓不着任何事物。
他深吸了两口气,起身赶去了医院,停好车之后给康哲回了条消息:
麻烦帮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