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庄念虚虚的拽着他的衣摆,脸上的淡漠是从未出现过的,至少在他的爱人面前,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所以顾言当时怔住了,一时哑然,久久的和他对视。
“从你抓住他把柄的那天他就不敢再打我了,你明明知道。”庄念笑了笑,那笑容很陌生,透着寒意。
“其实你也一直都有感觉,我并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太多人知道。”
庄念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你讨厌这一点,迫切的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透明,你生气,你愤怒,都是因为你能感觉到,比起你,我更在乎外人看我的目光。”
“我承认了,我向你坦白。”庄念呵笑,“我和父母双全家世显赫的你不一样,我没有依靠也没有依仗,我不能任性。庄均泽是唯一能帮助我成功的人,只有我成功了,才能彻底摆脱他,才能不用依附于你的保护去过正常的人生。”
那天顾言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极度的失望,愤怒,除了这些,还有轻视。
顾言觉得可笑。
他们的关系可笑,自己和对方一样可笑。
“没有依仗,没有依靠,不能任性?那我算什么?”顾言的几声冷笑像是锋利的刀子,割在彼此的灵魂上,“你太可怕了庄念,这么多年,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庄念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多到记不清,尖锐刻薄到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要不断的去触及顾言一退再退的底线,伤害他,折磨他,直到挥起刀刃让他再也不能靠近。
那段时间他仿佛经历了一遭人间炼狱。
庄念并不是疤痕体质,他是要做医生的人,却常常像个信徒一样在想,身体和灵魂是一样的,他的身体和心灵之所以没有在庄均泽的棍棒下留过伤疤,是因为有顾言在。
所以在他真的挥起刀刃逼着顾言离开时,他腕上那几道不平整的疤再也没有消失过。
“庄医生,庄医生。”
庄念在诊室裏被人推了推肩膀,回过神来面前的患者正愁眉苦脸的看着他,“医生,您不说话,我是没救了吗?”
仿佛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庄念有些记不清那天顾言离开之后发生的事,甚至那之后连续几天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办公室的,一个上午又都做了什么。
庄念慌张的翻着面前的病理,助理接过来翻到最终结果那一页,凑到庄念耳边说,“庄医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的手在发抖。”
他近日来常常这样。
庄念捏了捏眼角,从口袋裏翻出几粒药吞下,坚持看完上午的最后一个病患,“对不起。”
他和身边的助理坦白,“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那正好,我也需要休息。”康哲突然出现,倚在门上,双手抱着肩膀饶有兴致的看着庄念,唇边带着一大块青紫,“哥,请我吃饭吧。”
亏欠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没有偿还之前总是会惦记。
庄念让康哲等一等,他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
把自身情况简要说明了之后,连院长也觉得他应该放个假调整一下心情。
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患者负责。
他的本意是直接离职,左右距离他出国的日子也不到两个月时间。
但院长却不愿意放人,让他坚持到最后一天,以后想回去,随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