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暖暖地照得人犯懒,惊蛰背着顾璟浔,避开所有的人,又一次来到自己的住处。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向她妥协,背上的人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下意识放慢步调。
府中的林荫道洒扫得干干凈凈,乌靴踩着光影前行,耳边是姑娘甜腻腻地叙话声。
惊蛰隐隐喟嘆一声,控制着自己不去乱想。
不去想他与她的天堑鸿沟,不去想她过去还对谁说过这些甜言蜜语,不去想她何时腻烦了他,再不会这样纠缠他,不去想他那满手的血腥,有一天让她知道,可会叫她恐惧,也不去想他背负的罪恶,会不会将她一起拖入深坑。
他自私的,堕落的,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偷来这些许难以启齿的时光,如跗骨的疮疤,溃烂不成型,却剜之不舍。
他享受着她待他的千般好,却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不敢问,不敢说,怕那一层窗纸破碎,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
如此下作,如斯卑劣。
心头盈溢哀伤,却又顷刻间被她撩拨人的情话冲淡,叫人恼恨,又叫人沈沦。
他勾着她的腿弯,咬着牙冷着脸吓唬她,让她闭嘴,让她别在他背上作乱,姑娘立刻老实下来,没过多久又死性不改地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
“蛰哥哥,我好舍不得你,我今晚能不能不走啊?”
惊蛰果断拒绝,“不能。”
顾璟浔哼哼唧唧,假装妥协,头往他肩膀上一放,故意侧着,嘴唇有意无意磨蹭他的侧颈。
惊蛰浑身僵直,勾着她腿弯的胳膊下意识收紧。
她倒不如直接亲上来,这般钝刀子割肉,最让人受不了。
他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顾璟浔老实了一会儿,等快要到惊蛰那处小院时,她退而求次道:“蛰哥哥,能不能让我在你这裏睡个午觉?”
青年没说话,等推开了院门,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顾璟浔一激动,忍不住搂着人,偏头吧唧在他侧颊亲了一口。
自从那晚亲了嘴儿,蛰哥哥对她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古古怪怪时好时坏的,但总体来说,他已经越来越纵容她了。
顾璟浔这些日子让惊蛰给惯得,贼心色胆愈发大,得寸进尺疯狂试探,拉着惊蛰的底线不怕死地蹦跶。
反正最多被扔出去摔一跤,一个屁墩换香一口,顾璟浔自己觉得不亏。
她都准备好了被蛰哥哥甩出去,可惊蛰这次居然没有把她扒拉下来,而是磨着牙地将她背到屋中,往小榻上一放。
青年脖子脸颊红了一片,俯视着榻上一脸无辜的姑娘,眼裏直冒火。
他蓦地伸手掐住顾璟浔的脸,那手下的腮肉软乎乎的,一捏就皱到一起,姑娘被迫仰起头,脸都被捏变形了。小嘴叫那两边的软肉一挤,不由得张开撅起。
她唔唔着说不清话,眼珠滴溜乱转,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惊蛰的火气灭了不少,表情却依旧恶狠狠的,像只呲着牙准备咬人喉咙的狼,“你要再敢……以后都别想来我这裏了!”
这话听着,丝毫没有威胁力,甚至跟那闹了脾气的小媳妇儿不准丈夫进房似的。
就好像,她在深山中遇见一头恶狼,那狼目露凶光,晃着锋利的爪子向她冲过来,到了跟前,却甩甩大尾巴,扭头走了。
原来那狼不是要咬她,而是想向她证明,他是狼,不是狗。
顾璟浔:“……”
这种说辞,偏还真拿捏住了她。
她表情诚恳连连点头,惊蛰便寒着一张脸松开她。
顾璟浔揉着脸,忍不住偷笑。
他就算真的是头狼,现在也不会咬她了。
顾璟浔得偿所愿地在惊蛰屋裏睡了小半个时辰,下午又跟他一块练了会儿武功,傍晚时离开了平南侯府。
她倒是想跟蛰哥哥多黏糊一会儿,只是今日干的事有些过火,蛰哥哥下午回去后就把门拴上,不让她进去了。
顾璟浔只好不情不愿地从侯府离开。
马车停在大门口,顾璟浔被侍女扶着,正准备上去,余光看到那石狮旁立着的人,脚步一顿。
那人一身素色劲服,面容俊雅,此刻正双目含笑地同守门的侍卫攀谈着,正是许久未曾现身的霍时药。
顾璟浔想起那个名叫霍谨的少年,中暑之后的那几天,她派人去找过霍谨,查到他做了霍时药的徒弟,还没等她再跟那少年见上一面,人就被霍时药带走了,连同榆林巷的那些孩子,都不知被霍时药安排到了什么地方。
霍时药同旁边的侍卫说完话,恰好转过身来,见那马车边立着的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不由楞了一下。
他温和又不失礼貌地朝顾璟浔一笑,转头跟着旁边的侍卫进了平南侯府。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顾璟浔的目光才渐渐收回。
心中翻腾一股股的情绪,她甩开侍女的手,自己上了马车,到了车厢中坐下,猛地抓起旁边的靠垫一摔。
她送给蛰哥哥的驱蚊香包,为什么会佩在霍时药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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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惊蛰: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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