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阴影处的青年立如寒松,正思索着要与顾璟浔换个旁的联系方式,身旁的窗户忽然开了。
少女从屋中探出身来,微微偏头,引得瑶钗珠玉轻摆,悠悠而荡。
她一头青丝散在肩头,朝他伸臂时,如绸缎柔顺滑落。
姑娘眼落繁星,笑容明艷。
“外面这么热,怎么不进来?”
惊蛰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后退一步,下颌紧绷,“你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顾璟浔见他刻意疏离的神态,瘪嘴,“你站那么远我不好说话。”
惊蛰闻言,又后退了一步。
顾璟浔:“……”
她心中好气又好笑,见惊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便干脆提起裙子,从窗户翻出去。
许是没想到她一个女儿家的翻窗如此熟练,惊蛰表情明显楞了一下,而后又是后退。
顾璟浔这回真被气笑了,他要后退,她偏逼近上前,直到青年撞上一旁的廊柱,两人才都停下脚步,相隔了半人的距离。
顾璟浔眼波流转,促狭带笑,“你怕我啊?”
青年后背抵着廊柱,似也觉得方才那般有些怪异,便冷冷偏头,“你唤我前来,究竟有何事?”
顾璟浔凑上前,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似咬耳一般,“我想到外面逛逛,你可以带我出府吗?”
后颈皮一痛,青年又一次将她拎开了半步,那张凛若寒冰的脸,就差写上“说话就说话,不要靠得那么近”。
“你若要出府,令人备马备车便是,何须唤我?”
声音也跟那张臭脸一样,又冷又硬。
顾璟浔暗自吐槽他一番,面上却是一副苦恼的表情,“我兄长不准我出去,要我待在房中养病,我与他说我身子早好了,他非是不信。”
惊蛰想起她方才翻窗时一气呵成的动作,到还真是,不像病着。
常人若是昏迷了两三个月醒来,行走坐卧言语举止都会稍有迟钝,她不过养了三两日的光景,怎么就能上蹿下跳了?
眼瞧还被自己捏着后颈皮不得近前的姑娘目露希冀,好似自己不答应,她随时都能哭出来,惊蛰的手松开她的脖子,改为揪住她的后领。
脚下悬空,夜风袭面,飞檐擦衣而过,顾璟浔的尖叫噎入胸腔,化为一阵骂骂咧咧。
等双脚终于挨了地,顾璟浔一下便抱住了青年的小臂,坠着身打提溜。
惊蛰凝眉,正想将她扒开,姑娘忽然仰起头,泫然欲泣,“我腿软。”
惊蛰:“……”
算了。
顾璟浔缓了一会儿,才放开惊蛰的手臂,立在墻根处打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几缕青丝同钗环绞在了一起,顾璟浔伸手顺了一下,不料那几撮头发竟似与她作对一般,纠结缠绕得更紧了。
顾璟浔扯一下头顶玉钗,珠翠勾得发丝缭乱,痛得她不由咬腮轻嘶。
她这一头乌发向来精心打理,掉一根都嫌心疼,这一下扯断了好几根,钗环还缠结在发间弄不下来,顾璟浔欲哭无泪。
为了等蛰哥哥来,她特意挽了最好看的发髻,簪了最喜欢的玉钗,这下全毁了。
顾璟浔又急又慌,双手并用,却将那发钗缠得更紧了。
惊蛰在一旁看着,见她脸颊泛红,额角冒汗,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面露怔忡,心裏有些纳罕。
顾璟浔最后牺牲了一撮头发,才将头上的玉钗取下来,看着青玉上缠绕那几缕黑发,她忍不住吧嗒掉了眼泪。
她抬眼看向惊蛰,泪眼蒙蒙,“我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惊蛰:“……”
她这一脸伤心欲绝生无可恋的模样,一点不似前几次那般作假,惊蛰亦是错愕。
不就是几缕头发,至于她哭成这样?
面前的姑娘泪落不止,似要将人淹了,惊蛰简直怀疑她是水做的,额角沈跳,只得干巴巴道:“不难看。”
她这般样貌,便是麻衣荆钗,也是掩不住的风华,清媚绮丽,潋滟无双。
顾璟浔吸吸鼻子,然后破涕为笑,低着头有些赧然的将已经彻底散开的头发理顺,葱白玉指挑去钗上青丝,小步走到惊蛰跟前,将玉钗捧道他眼前,“我这样不好见人,你可以帮我挽一下发吗?”
她靠近时,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缓缓眨动着,衬得一双鹿眼儿莹润如秋水潺湲。
惊蛰本欲拒绝,张口却又收语,抿唇沈默,绕到她身后,伸手持起她的发。
青丝触之微凉,如丝如绸,散于纤弱脊背上,暗香浮动绕于鼻尖,陌生又熟悉。
惊蛰恍惚觉得,这一头墨发,他好似轻抚过许多次,亦在他衣间身上,铺陈过许多个夜晚。
他脸色骤变,眼睫轻扇,手指抖颤,忙迅速给顾璟浔挽了一个发髻,将玉钗随意往她发间一插,脚下旋即而退,离了顾璟浔三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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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惊蛰:突然觉得,我好像一只她一摇铃铛就奔过去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