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完一想,对方又看不见她!
于是迈着小碎步走回他跟前,看了一眼又赶紧别开目光,捂着嘴眼神乱瞟。
细腰长腿,胸膛宽阔,只是那身上的蜿蜒伤疤,似将肌理割裂,莫名扎眼。
惊蛰恰好抬眸,顾璟浔心裏正跟猫挠似的,忍不住去瞟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不偏不倚迎上对方阴沈沈的目光,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他能看见她了?
下一瞬,青年沈默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树枝,重新将衣服理好,理得更紧了些。
顾璟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口噎了一股难言难尽的酸涩,她盯着弯腰的青年,发垂到了他耳边,遮挡了半面侧颜,熟悉又陌生。
梦中的他,虽然目光很冷,可还是有情绪可辨,愤怒的,凶狠的,像狼崽一样的生动眼神。
可现在,就好似一片原野,每每长出绿芽,就要被大火燎烧一遍,直到这片原野化作焦土,失去所有养分生机,从此寸草不生。
顾璟浔别开眼,从醒来到现在,恐惧、焦躁、绝望、自暴自弃,这些情绪一时间都变得浅淡,像是山间雾瘴,在初起的晨曦之下渐渐消散。
她任身体追随那山道行走的青年,开始打量四周,脑海中关于京城附近的地图脉络慢慢浮现。
他们早就出了城,这青年混出城门之后,虽也一路躲避,但大体是在往东,撇去耽搁的路程,计算时辰和脚程,大概现在还在京畿一带,此处崇山峻岭,应当就是半武山。
只不过半武山绵延数百裏,顾璟浔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个山头。
不过仅凭这些也够了。
三教九流江湖众派,她很少有不知道的。
半武山这个地方,据说藏着专门与人消灾的杀手门渠门,裏面的杀手个个身手诡谲冷血狠辣,结合这青年的行为,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他不是朝中某些人豢养的死士,也不是什么江湖游侠,而是渠门中收钱接任务的杀手。
近一年,朝中逝世的官员比往年都要多,或染疾或意外,至少在外界看来是这样,毕竟生老病死,向来稀松平常。
但顾璟浔知道并非如此,那些人中,有不少,是渠门动的手。
江湖庙堂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向来两不相干,各大门派只要安分守己,朝中人也不会打压太过。
而那些江湖中人,再自恃武功高强,也不敢轻易同朝廷作对,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开始知道有朝廷中人被渠门杀手刺杀的时候,顾璟浔着实惊诧,她觉得这个杀手门怕不是穷疯了,什么任务都敢接。
那时因为没能抓到凶手,也找不到半武山渠门的准确位置,死的又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事情便不了了之。
当然,这事也不过在外人眼裏不了了之。
顾璟浔偏头,看着一路紧赶慢赶的黑衣青年,想起前段时间的一桩事,表情忽然有些覆杂。
她开始见着他过于激动,后来又因自身处境情绪起伏,如今冷静下来,终于发觉,他这样的身份,完全不如所想。
顾璟浔皱着眉,伸指勾住青年散落的墨发,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圈地缠,像是小小的打旋儿的风。
半天,她松开手,幽幽嘆了口气。
江湖杀手,也总好过朝中人豢养的死士。
或许,会有转机吧,他在画舫上没有杀她,落水之后,他还回去捞她了。
这样的人啊,难道真的是个无心无情的刽子手吗?
反正她不相信,不愿意相信。
顾璟浔不由自嘲,她现在自身难保,人都没了,还想着这青年以后该怎么办。
……
一路进入山林,青年自一处峭壁顺着藤蔓滑下,然后自凸出的岩石处跳入一个山洞。
洞中漆黑,顾璟浔便贴紧青年,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见着些光亮。
从洞穴出来的地方,是一处山谷,谷中有数道上山的蜿蜒小道,楼阁层迭隐没山间,花草团簇,林深葱郁,明明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却莫名有一股压抑。
因为这裏太安静了,大白天的,连个鸟叫都听不见几声。
顾璟浔看着其中几处建在峭壁上的阁楼,稍微楞神。
这,要靠轻功飞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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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硬硬的东西是树枝!
感谢灌溉7瓶营养液小天使
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