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日初长,花飞满天。京城东山上一处山庄,建在半山腰间,周围层峰峻岭,长着漫野的桃花,住在山脚下也能闻到暗香浮动。
山道上,惊蛰抱着顾璟浔掠风而过,到了山庄门口,才轻飘飘落下,将身上的斗篷掀开,放怀裏的姑娘钻出来。
他掏出钥匙将朱漆的木门打开,顾璟浔跟在一旁,伸手推门。
门沿轻扇,满院桃花浅苞纤蕊,异香扑鼻。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顾璟浔往四周扫视一圈,目光落到的惊蛰身上,微微挑眉。
惊蛰点头,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寻别的地方。”
自她与惊蛰成婚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过门,顾璟浔整日待在家裏,百无聊赖。
如今天气渐渐暖和,惊蛰怕她闲闷,这才寻了处山庄,带她出来透透气。
他是跑遍了大半个京城,才找到这么一座宅院,算着日子,等桃花初放之时,正好带她来住上一段时间。
惊蛰觉得,顾璟浔身为一朝长公主,该是什么都见过,并不会稀罕这些。但无论如何,能同她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正出神之际,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蛰哥哥,你楞什么,帮我折几株桃枝下来,我要放屋裏。”
顾璟浔一边说着一边往桃林裏面钻,仰着头攀着花枝挑挑捡捡。
惊蛰嘴角微微上扬,依着她的指挥,折了一大束桃花抱在怀裏,腾出一只手牵着她往屋裏走。
顾璟浔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连砖缝都打理的一丝不茍。
她抿着嘴直乐,并不出声,不前不后地跟着惊蛰,“屋裏有花瓶吗?”
“有。”
惊蛰实在腾不出手,便用脚将门踢开,进去后找了琉璃玉凈瓶,将桃花一支支插进去。
两人坐到桌前,拿着小金剪修了许久的花枝,总算满意了才罢休。
惊蛰抱着瓶子放到窗臺上,调整了几下角度。
顾璟浔小跑过去,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这裏比她的闺房要小,也没有那么富丽,但胜在清新雅致。
顾璟浔踱步到墻壁的挂画前面,望着其上的题诗,心中满是惊讶。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但笔力遒劲非同寻常,好像是颜阁老的作品。当初顾璟连就得了一副,还被顾璟浔强行据为己有了。
“你这是找谁画的,仿得这么像?”
惊蛰哭笑不得,“这是真迹。”
“怎么可能?”顾璟浔伸手摸了摸画纸,摇头一脸不相信,“纸和墨都是新的,颜胡子早就不送画作给人了,蛰哥哥,你是不是被谁骗了?”
惊蛰近前将她圈住,无奈道:“没有被骗,是我看着颜老亲自画的。”
顾璟浔闻言不仅没觉得惊喜,反而一脸惊恐,“你……你你该不会半夜跑他家裏,拿刀架他脖子上逼着他画的吧?”
虽然她很讨厌颜胡子那个老古板,又很喜欢他的画作,但不代表她支持惊蛰吓唬逼迫人家。
颜胡子岁数都那么大了,再给吓出个好歹了怎么办。
惊蛰:“……”
“没有。”他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前几日我救了颜老的孙儿,他要谢我,我请他作了一幅画。”
那颜先生原是不愿的,因之前有些人拿他的画出去倒卖,哄抬高价,惊蛰说画是送给自家娘子的,他才应允。
顾璟浔听完更奇怪了,“你怎么这么巧救了他孙子?”
话问出口,顾璟浔陡然想起来京城进来发生的几件事,光是大理寺,就破获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其中那些罪犯,几乎都是赏金猎人抓的。
顾璟浔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存的钱不都给我了吗,哪来的钱租这座山庄?”
不等惊蛰回答,她又问:“你是不是晚上不睡觉,抓逃犯换赏金去了?”
前段时日城裏出过几起拐带幼童的案子,顾璟连刚刚着手调查,人犯就被抓了,算着时间,也能对上惊蛰说他救颜阁老孙儿的日子。
这事儿被顾璟浔猜到也不稀奇,惊蛰颔首,揽着她到软榻上落座,“抓了些江洋大盗和人牙子,换的赏金。”
顾璟浔:“……”
她可是听说,那些人牙子的老窝都让人给端了,坊间传到神乎其神的,说是有个蒙面大侠,闯进去二话不说就开打,屋裏十几个壮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让他揍得全都爬不起来了,还顺藤摸瓜端了其他的窝点,大理寺的人赶到之时,看到那场面全都傻了眼。
“蒙面大侠?”
顾璟浔狐疑地望着他。
惊蛰微赧,轻轻嗯了一声。
顾璟浔想着这段日子被送进大牢的通缉要犯的数量,伸手捧起惊蛰的脸左看又看。
一点倦容都瞅不见,反而精神焕发的。
一天一个他也要抓一俩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