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连这次来皇家别院,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前些日子卫初琳当街拦顾璟浔车驾的事情而来。
当日顾璟浔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归府后便传了消息给顾璟连,让他派人去查查卫初琳,毕竟如今各种矛头结合到一起,渐渐地指向了裴家,而卫初琳又一直同裴彻搅和不清。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倒还真叫顾璟连发现了不少猫腻。
卫家底下有一座祈凌庄,一直是东琉有名的学府,裴彻之前在那裏求学,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他认识卫初琳,其实比顾璟浔知道的要早。
顾璟连又查了卫家二房父子下狱之后卫初琳见过的人,基本上都是求到哪裏哪裏被拒,唯有她的堂姐卫初禾,曾在她求告无门的时候来探望过她。
依着卫初琳的脾气,她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应该会去找裴彻,可她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大街上,拦了顾璟浔的车驾,差点将卫家二房下狱的事儿,归咎成了顾璟浔公报私仇。
此一举若成,只要再稍微推波助澜,便可引百姓怀疑顾璟连所办之案是否有徇私之处,再而将这一场肃清朝局的战争,搅和得乌烟瘴气。
卫初琳定是没有这种脑子,可她的行为却太过古怪,顾璟连查来查去,最有机会教唆她如此行事的,只有卫初禾。
接着他派人又去祈凌庄仔细探查了一番,从那裏得到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卫初禾与裴彻,比卫初琳和裴彻相识的还要早许久,且曾有过一段不寻常的关系。
即便现在仍未能找到确切的证据,但种种迹象,种种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已经说明了定安侯府有问题。
当初画舫之上救下谭随文的是裴彻,围场中针对容越的惊马之事,牵扯出殷家贪墨,最后殷侍郎供认的是裴家,如今卫初琳闹得这一出,查来查去又绕到了裴彻身上。
一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已接近真相。
顾璟连这次过来,除了同顾璟浔商量这些日子的进展,也在惊蛰这裏问了不少渠门的事情。
从霍时药联系他之后,他便知晓了这些渠门逃出来的杀手的身份。
但顾璟连同样知道顾璟浔当年在郜洲经历的事情,知道她找那个击杀南襄士兵的少年找了多久,更知道凭她此刻对惊蛰的感情,任谁都没办法动摇一点。
故而即便是知道了惊蛰曾经是那样的身份,顾璟连也没置喙过什么。
比起如今让人焦头烂额丝毫不敢行差踏错的局势,惊蛰过去不见光的身份,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只要他往后不再做那些勾当,只要他真心实意地对待顾璟浔,顾璟连并没有想过要为难他。
如今他同霍时药合作,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江湖,配合着调查,几乎可以确定,门主常闾并没有死,且极有可能在裴覆手中。
若是能找到常闾,一切便能拨云见日,而了解常闾的,无非是霍时药和惊蛰这些渠门的杀手。
但越是快要摸到确凿的证据与真相,顾璟连越是不安,这种不安源自哪儿他又说不上来。
同顾璟浔惊蛰在房中攀谈至傍晚,顾璟连才起身离开,回了大理寺。
……
初雪化尽,悄无声息带走了万物鲜亮的色彩,石枫桥头的垂柳,只余干枯的枝条萧索轻摆。
顾璟浔牵着惊蛰的手从桥头走过,在一处膝盖高的青石旁站定,指着不远处的画舫道:“蛰哥哥,咱们上去看看吧。”
惊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一艘停在水中央的画舫,握住顾璟浔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摇摇头,拉着顾璟浔离开。
画舫上的那次相遇,对于惊蛰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那时被裴彻的人刺伤,闯进顾璟浔的房内,还挟持了她,害得她落入水中。
这么一想,他之前好像一直对顾璟浔挺粗暴的,没少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似乎发觉了蛰哥哥的情绪有些低沈,顾璟浔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戳着她的嘴角,“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惊蛰回笼思绪,抽出被顾璟浔抱住的胳膊,看看四下无人,便张开双臂将她搂抱住,“浔儿,谢谢你。”
谢谢他的姑娘,在他满身是刺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拥抱他,将他从那阴暗的角落,拖到了阳光之下。
顾璟浔熟练地回搂,小脸一扬,明媚又娇俏,“谢谢我喜欢你吗?”
她的话,就像这寒冷冬日裏温好的酒,入喉带着让人不曾防备的微呛,下肚渐渐由裏至外烧暖了整个身子,喝得多了,人便醉了,喝得久了,便再也戒不掉。
“是。”
青年只答了一个字。
要不是怕有人路过,他大概要忍不住亲亲怀裏的姑娘,这般抱了一会儿,惊蛰松开胳膊,牵住顾璟浔的手下了桥。
这时间不早不晚,街市中倒还算热闹,待走到街口,惊蛰便拉着人往那处卖糖人的摊子走。
挑了一个麦穗状的糖人,直接往顾璟浔嘴边一塞,等她咬掉一点,便转而拿着叼在自己口中。
顾璟浔含着糖块,懵懵瞧着他,反应过来伸手去抢,“不是给我买的吗,我好没吃够。”
惊蛰偏头退了半步,没让她抢到。
两人追逐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中,青年忽然转过身,一下将身后追来的姑娘抱起来,抵在了墻壁上,俯身将最后一块糖,渡到了她口中。
唇舌一扫,糖块化在口腔中。
顾璟浔咬了一下他的舌尖,离了他的唇,头埋到他的侧颈,嗔道:“你变坏了。”
惊蛰就这般抱着她,喉结滚动,带着甜意的津液仿佛流淌到了胸腔中。
他的手垫在顾璟浔的后脑,揉着她的发,没有回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前二十年加在一起的笑,大概都没有这段日子多,满心都是甜蜜,比他过去偶尔多吃的饴糖还要甜。
顾璟浔觉得蛰哥哥不止变坏了,他还变幼稚了,这会儿光抱着她,都能蹭来蹭去地半天不撒手。
她觉得这应该怪她,因为她之前在蛰哥哥面前,一直都像个遇见肉骨头的小狗一样,嗅个没完,咬个没完。
果然两个人待一起久了,行为就会越来越像对方。
等他终于松开了她,两人口中麦芽糖的甜意也吞下去大半了。
顾璟浔伸出食指抵在青年滋润的唇间,笑得眉眼飞扬,“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