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浔对于自己是不是个妖精并没有深刻的认知,她那些手段,都是在那不正经的话本子看到的,一遇上惊蛰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不自觉就使了出来。
话本上叫什么“小妖精”都叫的意乱情迷,为什么蛰哥哥喊出来,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被蛰哥哥抱着放到了床榻上,褪掉了身上的狐裘,立刻连滚带爬地到了床裏侧,双手护在身前,“师父饶命,小妖修行尚浅,可经不起师父您法力无边。”
惊蛰手一抖,狐裘差点掉在地上,牙咬得更紧了。
经不起她还敢跟自己这么胡闹?
他本就生得偏凌厉的面容,平日裏凛若寒冰生人勿近,咬起牙的样子,倒真像是要上前咬顾璟浔。
但他原本抱她进屋,并没有旁的心思的,向如醒他们还在院裏玩闹,他哪可能这时候把顾璟浔怎么着。
惊蛰颇为无可奈何地吐了一口气,上前把顾璟浔拉了过来。
姑娘往后挣扎着,跟那惨遭恶霸强来的小媳妇儿一样,“师父不要,不要啊!”
惊蛰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门都没关严实,她叫得还敢这么大声。
惊蛰头皮都麻了,偏偏怀裏的人演戏上瘾,还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对他又抓又捶的。
惊蛰干脆放弃了,手捂着她的嘴,任她胡乱扒拉。
顾璟浔见他一点都不配合,反而老僧入定,不由觉得忿忿,踢了他一下,后退道:“我看你真适合出家去当小和尚,你以后睡踏脚吧,别想钻我被窝了。”
惊蛰:“……”
挨了她几拳几脚,受着她的无理取闹,惊蛰知她就是故意玩笑取乐,便抱着人放到腿上,捏住她鼓起来的腮帮。
“不闹了,我有正事要同你说。”
见怀裏姑娘可算是消停下来,惊蛰将裴彻事情说了一遍,倒也不是告裴彻的状,而是将自己对裴彻身边暗卫的疑惑讲了出来。
再有就是画舫宴,当日是裴彻从他手中救下了谭随文,那一场刺杀门主言明了不准伤谭随文的命,裴彻偏又出现的那么巧合,甚至在那之后同谭随文成了好友。
谭随文此人,霍时药私下调查过,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谭随文的父亲,正是谢宪将军身边的一个副将,当年奉先帝密旨借兵越充道击杀谢宪的是他,最后顶替谢宪将军位置的人也是他。
可以说,谭正明是当年之案的最大得利者。
顾璟浔听完他的话,看向惊蛰的左臂,眼底漫起戾气,“裴彻他哪裏来的脸,早晚我要卸他一条胳膊。”
她昨晚上便发现蛰哥哥胳膊上添了新伤,原本不想让他乱来的,结果没能挡住。
惊蛰:“……”
见他沈默,顾璟浔又赶忙揪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了不少,“你想不想知道我跟裴彻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第一次见他确实吓了一跳,但绝对没有把他认成你,那时候尚且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出现的太刻意,我以为有谁故意弄了这么个人在我面前晃悠。”
“我就是想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我只跟他出去了几次,外面传的都是假的,我连头发丝都没让他碰过,谁知道他这么蠢,自己身为当事人却信了谣言,还敢跑去堵着你胡说八道。”
顾璟浔说着说着又跨坐到惊蛰腿上,捧起他的脸,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眉眼,“不对,才不像呢,你比他好看多了,干凈多了。”
“也不对,他才不配跟你比。”
她的指腹明明很轻柔地抚摸,却好似带着火热的力度,惊蛰眼皮微抖,触动的同时,心裏又有些覆杂。
到如今他才终于看清了,但凡牵扯到他的,顾璟浔整个人就如同一只刺猬,腹部的软肉向着他,被上的刺则毫不留情地把其他人刺出窟窿。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顾璟浔就只听见裴彻欺负他这一件事了。
惊蛰当初在郜洲杀那些南襄士兵,是他在渠门那么多年做的最快意的一件事。
他那时压抑太过,事事受制于人,不得不去朝着素不相识的人挥下屠刀,性子更是逐渐走向扭曲,时常会生出无边恨意,报覆的恶念如藤蔓疯长,勒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次的出手,他原本没想活着,同样是举起屠刀,刀锋上最后沾的是烧杀抢掠的外寇的血,是他想留在世间唯一的东西。
但他最后没有死,在那之后,更是再也没有想过要去死,摆脱渠门的念头,也是那时在心中扎了根,被他小心的埋藏着,多年不曾洩露,也多年不曾动摇。
郜洲那条不知名的巷中,他也许救了顾璟浔,但同样也救了自己。
因着他当初的决断,让一个人记挂了那么多年,把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他,也让他尝了世间无边欢快,最终得偿所愿。
惊蛰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伸手推了推顾璟浔下撇的嘴角,声音少有的和煦,“你莫气,我也伤了他。”
顾璟浔听完,眉头又是一拧,“那你怎么处理的?”
“不是我处理的,是春分。”
顾璟浔楞住,表情带着疑惑,“春分?春分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如今早把渠门给摸透了,自然知道当年郜洲发生的种种事件,春分被南襄铁骑踩踏而死的事情,在渠门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惊蛰怎么会忽然提到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惊蛰听得她不假思索地问话,神色微变。
她不知道纷纷就是春分?
许是看出蛰哥哥表情有些不对,顾璟浔便又追问道:“怎么了?”
惊蛰回过神,一时有些怔然,望着顾璟浔问道:“音华楼的那个纷纷,是你的眼线?”
见她点点了点头,惊蛰继续道:“你同他是怎么认识的?”
顾璟浔有片刻的犹豫,沈吟半天,才道:“我也不瞒你,当年在郜洲,我躲在柴堆后面昏了过去,被母亲的手下找到,我记得你在那些南襄人手裏受了伤,醒来后便叫人去寻你,但是城中实在太乱,母亲的手下将纷纷错当成了你带到我面前,我本来不想留他的,但他说他的家人都被南襄人杀了,我……”
说道此处,顾璟浔保持着张嘴的动作,却发不出声音了,接着表情一点点变得不可思议。
“纷纷是春分?”
几乎是笃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