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早的雾气浓重,四周的苍翠之色拢上一层朦胧之色,直到日光初盛,雾霭才渐渐散去,乱林之中落下道道光束,如利剑耀目。
竹楼的窗户开了半扇,顾璟浔就窝在靠窗的软榻上,映着初起的阳光,看着手中的字条。
她用了一招金蟾脱壳,躲到了这隐秘的山中,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找到。
至于外界,全交给了顾政和顾璟连,就看他们能不能借此机会,揪出些什么。
惊蛰坐到她身旁,从背后搂抱住她,并未去看那字条上写了什么,而是问:“霍时药和平南侯府,可需要我传信?”
顾璟浔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叫雨水霜降等人主动联系顾璟连。
“也好,那我给我大哥也去传个消息过去。”她说着转过身,察觉惊蛰是用双手抱她的,瞬间僵住了,“你不要乱动手臂。”
惊蛰很听话的放开了左手,右手向下摸到顾璟浔的肚子上,不由自主地揉了一下。
面前的姑娘弯唇,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诱惑,“软吗?还有更软的地方,你要不要摸摸?”
青年如被抓包一般,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无措赧然,却也没有抽开捂在她肚子上的手。
顾璟浔便戳着他的脸颊,笑得娇娆,眼底却盛满无辜,“你心裏不是早就想了吗?”
惊蛰被她说的,愈发觉得自己道貌岸然,他心裏可不止肖想过她说的这些。
他过去不曾有过的欢喜与爱|欲,如今皆系于她一身,被她百般撩拨,欢欣的同时,又简直比当初在渠门受刑还要难熬。
顾璟浔见他依旧不动如山,只慌乱的眼神暴露了情绪,这会儿忽然真心实意的佩服起来。
蛰哥哥真不愧是她看上了,可太能忍了。
她从他怀抱中出来,下了软榻走到妆奁前坐下,“蛰哥哥,我没带侍女来,你帮我绾发好不好?”
她如今确实不曾盘上发髻,一头青丝尽数垂落,身上也只松松垮垮穿了一件素色裙衫,坐在这稍显简陋的竹楼中,却说不出慵懒清贵。
惊蛰亦是知晓她生得美,这会儿看着忽而晃了神,目露痴怔。
顾璟浔瞧他发呆,便朝他招了招手,“蛰哥哥,你过来啊。”
她对着镜子试过,自然知道自己哪个角度看着最惊艷,她就是故意做给惊蛰看的,但蛰哥哥的神态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顾璟浔想起刚与他认识的时候,那简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无论她是何等风情,蛰哥哥自岿然不动,冰碴子一样的目光,就没变过。
如今她不甚认真地回了一下眸,他就看呆成这样了。
顾璟浔心裏乐得不行,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是拿起梳子示意他近前。
惊蛰很快敛去神色,走过去接下木梳,轻轻为她梳理头发。
他只会挽简单的男子发髻,如今面对顾璟浔这一头悉心养护的乌发,忽然有些束手无策。
顾璟浔虽说也不怎么自己动手,但她记住的发型却很多,于是对着镜子,指挥着惊蛰如何如何盘发。
两人磕磕绊绊,总算弄出了一个发型,顾璟浔左右照照,给自己簪了发饰。
她起身,摸了一下发间的镂花金叶步摇,笑得楚楚动人,“你帮我盘的这个,叫做堕马髻,是时下东琉新婚女子最喜爱的发髻。”
惊蛰楞住,眼前的人又小步进了裏间,不多时,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衫出来。
姑娘一向爱艷,如今梳着妇人发髻,穿着素凈,却仍是十分打眼,甚至带着几分妩媚韵味。
她莲步轻移,到了他跟前,眼眸流转,羞涩又希冀,“夫君,妾好看吗?”
惊蛰表情堪称痴呆,心跳如鼓,震着耳膜,魂儿都要丢了。
顾璟浔咯咯笑起来,表情不要太嘚瑟。
惊蛰回了神,耳烧脸热,又慌乱又无奈,便清清了嗓子,道:“这裏吃食不多,我出去猎些东西吧。”
顾璟浔见他又开始转移话题了,倒也没有继续纠缠逗弄,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这山谷看着杂乱无章,其实早就被提前清理过了,不会出现什么毒虫猛兽。
送吃食原本是暗卫的事,但蛰哥哥既然说要出去打猎,顾璟浔自然耐不住要跟去。
于是两人收拾停当,一道下了竹楼。
原本的打猎,变成了惊蛰陪着顾璟浔在谷中闲耍。
姑娘看起来比在围场中还要高兴,惊蛰时刻註意着四周,确定没什么危险,便护着她一路往林子中走。
一上午的时间,两人收获颇丰。
等回来的时候,顾璟浔抱着筐,裏面放着果子,蘑菇,鸟蛋,野菜和一堆花,连她头上,也顶了个花环。
惊蛰要背那筐,顾璟浔非是不肯,抱在怀裏蹭蹭跑上了竹楼。
青年立刻跟上来,见她进了厨房,便也进去,将筐裏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
顾璟浔将头顶的花环放到惊蛰头上,自己捧着着剩下的野花,找了个陶瓷瓶放进去,摆放到卧房的窗前。
她的手拨弄着花瓣,眉眼含笑,“以后我每天都要摘些花来,放到窗边。”
午饭是顾璟浔与惊蛰一起做的,她依旧是知道的多,实际动手的少,在一旁指挥着惊蛰下厨,最后倒还真做出了不错的菜色。
这山间无其他人烟,却又难得的叫人觉得安逸。
惊蛰本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过去也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枯燥,如今同顾璟浔在一起了才晓得,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能这般的欢快,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无时无刻形影不离。
偏顾璟浔又是个爱作戏的个性,日日叫他应接不暇,又是煎熬又是甜蜜。
惊蛰过去还怕自己太过木讷寡言,久了顾璟浔会觉得无趣,显然他心裏那点担忧都是多余的。
一晃七八日过去,两人分别得了顾璟连和霍时药的传信。
谢宪将军通敌叛国之事被重提,如今人人都以为谢繁踪就是被顾璟浔收为入幕之宾的陆双离,不过并无人觉得顾璟浔是有意私藏罪臣之子。
谁不知道平洲长公主殿下风流成性姘头无数,即便收了谢家遗孤在府中,估摸着也是见色起意以至于被人蒙蔽。
更何况,顾璟浔已经被连累的跌落山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