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双离刚想拉着他让他小声点,人已经跑出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惊蛰,眉开眼笑道:“哥哥你以后是不是要跟我们住到一起了,我叫向如醒,是殿下起的名字,哥哥你叫什么啊?”
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睛如孩童一般,一派天真。
他抿了一下唇,声音平和,“荆祈。”
向如醒又追着问:“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荆哥哥吗?”
惊蛰不置可否,抱着顾璟浔,听着她小声附在他耳边解释,便朝着向如醒点了一下头。
少年拉着离得最近的一个侍女,一脸兴奋,“朱姐姐,我又多了一个哥哥!”
那侍女便笑着哄起他来。
惊蛰迈过门槛,路过宗闵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与他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
等惊蛰将顾璟浔抱入房间时,底下的人很识趣的没有进来。
青年将怀裏的姑娘放到榻上,人便将头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久,惊蛰推着人让她坐好,默了一下,道:“我需要回一趟平南侯府。”
顾璟浔:“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同容侯爷商议商议,你以后到我身边来……”
“不是。”惊蛰眉头轻蹙,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半晌才低道:“我……暂时不能离开侯府。”
顾璟浔楞了一下,望着他许久没说话。
惊蛰不大敢与她对视,第一次体会到了左右为难的滋味,他怕顾璟浔会不开心,但他现在却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到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姑娘轻轻吐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声音柔和:“那好吧。”
她仰着脸看着他,神色如声音一样柔和,“你若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尽管去做就好,我等着你。”
惊蛰闻言,胸口倏忽悸动,鸦睫点落轻颤。
他搂过顾璟浔,启着唇,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姑娘靠到他怀裏,老实温柔了没多久,又嘤嘤造作起来,“人家好舍不得你,你都不哄哄人家。”
惊蛰心正软得一塌糊涂,突然听见这话,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开裂出细纹,他拍了拍顾璟浔的脊背,声音喑哑轻微,“我……也舍不得你。”
说完他的耳后又不自觉烧了一片。
顾璟浔抬起头,把楚楚可怜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不走了行不行?”
“……不行。”
姑娘一下将他推开,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男人果然是说一套做一套!”
惊蛰:“……”
他觉得自己刚才白白感动了,她果然还是要闹的。
但还没等他过去尝试着哄人,顾璟浔又转过身,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说:“那你晚点走总可以了吧。”
惊蛰清醒的知道她就是故意跟他做戏,心却因她可怜巴巴的语气和表情软得不行,等人钻到怀裏依依不舍的时候,脑子裏那点子清醒也跑没了。
他发觉无论她在自己面前做出什么举动,他都没办法冷静地去思考,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最可怕的,就算她现在掏出一把匕首扎进他的心口,只要她说她是因为想划开他的衣服而不小心,他也一定会相信。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惊蛰离开别院回了平南侯府。
他立在大门口没有进去,等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护着一辆马车走来,便下了臺阶迎上去。
容越从马车上下来,一眼看见他,当即冷哼一声,吭哧吭哧拖出自己装满猎物的大包袱,也不肯让旁边的人帮忙。
路过惊蛰旁边,他又故意哼了一声。
惊蛰:“……”
青年一言不发地将小公子拖着的包袱拿到自己手中,跟在他身后进了府。
等那些士兵走后,容越一把夺过自己的东西,阴阳怪气道:“你都攀上长公主的高枝了,还回来干嘛?”
惊蛰无言。
他也不是那等不知感恩之人,围场之中容越多次护他,听说他与顾璟浔出了事,更是第一时间横冲直撞而来,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
虽说会错了意,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份心意,惊蛰是记得的。
这小公子虽然顽劣,但对身边的人却极是维护。
惊蛰亦是明白他在气什么。
他不止气他,更气得是顾璟浔。
当日那匹马若是容越骑了,不定会出什么样的祸事,他心裏不可能不后怕,可顾璟浔却替那个要害他的殷梓钊求情。
小公子虽然看不惯顾璟浔,也只是想看她吃瘪,让她心裏不好过,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让顾璟浔真的出事。
他这会儿,肯定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凉,连同他一起怨上,也不为过。
惊蛰虽不曾接触那些权衡之术,但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一些事。
顾璟浔其实并没有多么讨厌容越,她做那些事,让外面的人都觉得她跟容越势如水火,多半是刻意为之。
容长樽手握重兵,顾璟连掌管东琉刑狱,两家又是姻亲,便是皇帝不忌讳什么,也难保其他人不拿这些做文章。
所以顾璟浔这个夹在三方中间的人,必须想办法维持平衡。
惊蛰心下沈郁,可他一样什么都不能说。
也好在容越不是那等记仇的人,只要旁人不再提及,过段时间他自己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