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尹世龙这话一出,锦娴就哇的一口哭出声来,锦宁先是一楞,继而感觉心口间堵的慌,喉咙里酸的不行,眸子微动,眼泪就那样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老夫人当时听了尹世龙的话,身子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的,拿着的娟帕飘然入地,她口角动了动,要想安慰一下自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心里有多疼,多苦,如果可以的,他也是愿意大哭出来的吧?
“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告诉我,我找人灭了他们!”尹秀忠夸张的捏了把眼泪鼻涕,跳将出来,一副不杀仇人誓不罢休的凶煞样。
“还有我,爹,您只要告诉儿子谁干的,不劳烦您动手,儿子就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保证给二伯伯报仇!”见不得让老大出风头,尹秀勇也跳脚、咬牙的表态,一旁的郡主扯扯他的袖子,他也不理会。
尹世龙看了看二人,叹了口气体,他的这二个儿子,一个惧内,一个好色,最大的劣性就是没有头脑,性子急噪,成不得大事。
“爹,二伯伯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上,什么是致命的伤痕?爹,我觉得不能乱来,我们要静看其变才好,防止乱了阵脚,死者已殁,生者为大啊!”老四尹秀义冷静的分析起来,但是口吻里,却没有亲人离逝的那种悲伤。
老四就是这样,虽然冷静聪明,确总是把自身的安危凌驾在亲人的性命之上,尹世龙本是最看好他这第四个儿子的,可惜在老四十三岁那年,他用飞鹰营的人抓老大和老二,用二人的性命逼老四自刎,以测其心,却不想老四当时候冷漠的笑,对暗扮杀手的人道,“杀就杀吧,尹家死了他们,还有我,只要我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他们是我的兄长没错,但是终究不是我!”
这话,使得老四永远的失去了继承人的权利!只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年那事,是自己老父亲的试探。
“尸体上无其它伤痕,就这里,一个大洞,鲜血淋漓,脑髓四溢!”尹世龙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声音中沉无力,他伸手指指脑门,回道,“你二伯向来是不喜欢前呼后拥的,又加上他一身胆和一身武艺,固执的长年来都是来去一人步行的,想来下手的人,也是早就摸清了这一点,只是我想不明白,对方用的什么手法,能让你二伯一招的还手都没有?”
轰------一旁哭红眼的锦宁只觉脑中一声轰鸣,大洞?她刚异想天开的想起点什么,思维却被尹世龙的问话声打断了。
“老三,你的看法和意见呢?”尹世龙看向一句未吭的尹秀智,这个万事不管,就知道赌博喝酒的混帐糊涂儿子。
“大哥二哥和四弟什么意见,我就什么意见!都好!”尹秀智低头,避开尹世龙逼人的目光,轻言道。
尹世龙又是一声长叹,手反向背后,摇摇晃晃的向厅外走去,老夫人和锦宁姐妹想跟上去,他却冷冷的、无力的道,“备丧去,别扰我!”
巫乾的风俗是,人死,在家中祠堂摆上七日,然后以火焚去,撒入江海,单留下人之名讳和平生功过于家族葬谱上,并立以牌位,受后代子孙香火,以表示此人在世上存在过。
尹世虎的尸体,亦是如此,这番,尸体已被人收拾了干净。原本,尹世龙是想将亲兄弟的遗体送去乡下老宅的正式祠堂里的,可是一想尹家在老宅并无一人,二弟又向来喜欢热闹,断不愿死后冷清,就还是将尹世虎的尸体摆在尹府那从乡下迁来的先祖祠堂之中。
尹府全装缟素,从仆从到主子,包括尹世龙自己,都是全身素服。他的儿子媳妇,还有锦宁和锦娴,则全部要求披麻戴孝,以他死后的规矩,哭丧守夜。可见尹世龙对这个亲兄弟的情谊。尹世虎的女儿们因为嫁出去不到三年,按照规矩讲是回不得家门的,哪怕父亲死,也没有回来的情由,但是尹世龙还是派铁管家亲自的去一个个的接了来,除确了尹世虎的大女儿有了身孕,见不得白喜之事,没有来外,他的二个远嫁的女儿和二个一直老实忠厚的埋在书堆里的儿子,在一旁守孝,原本尹世豹那的子女也是要叫来的,可鉴于尹世豹目前也是人在昏死中,尹世龙怕他家来人带了晦气回去冲了自己还仅有一口气的三兄弟,所以并没有去将尹世豹的女儿们请来。却不想,尹世豹最宠爱的小夫人的女儿尹秀婷,独自一人打了轿子,来尹府替她姐妹守丧。
看着眼前上着百蝶嬉戏锦缎花袄,下配富贵石榴色棉裙的玉人儿尹秀婷,老夫人倒抽了一口气。当这孩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老夫人就抱过一把,那时候,未显颜的小脸就已经精致如是雕琢了一般,雪白晶莹,老夫人还笑着预言,说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定是巫乾一等一的美人。此番见十一岁的她站在堂下,眉目如画,乌黑的眸子,流转间如春泉暗涌,在那似吹弹可破的雪肌衬托下,额间的美人一点(痣),尤是明显,非但没有影响她的容貌,反是将她的美,刻出了三分的脱尘,那双小耳朵在光的作用下,玲珑轻灵,耳背后,挽起一缕垂髫,用宝蓝色的蝴蝶夹子别住。薄薄的红唇轻启,小小的莲足微移,带着点羞涩,又带着极有教养的磊落发方,向着老夫人和老太爷福礼,“伯伯婶婶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