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寓与“恋人”』
言言脑袋上缓慢地冒出问号：“你怎么知道？”
这是今天第二个来问他的。
“当然是因为警察也来问我们了。”红毛笑嘻嘻地从后面探出头,
“当然，只问了几句话就走，老大想你是她的邻居,
可能要多问一会。”
“好像是的。”言言缓缓点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明明昨天我还见到她了，虽然看起来不太健康,
但也不像是会猝死啊？”
“不是猝死。”簿和引着人进来，关上了咖啡馆的门。
自从盘下这家店之后，他基本上不怎么开门做生意了，言言来了就会把咖啡馆关掉,
当然，工资还是要发的。
“是饿死的。”簿和说。
“饿死？”
言言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裏透出一丝不可思议,
他简直难以想象现在社会还有人会饿死,
刚想说怎么可能，就回想起昨天遇见那个女人时的场景——她拽着自己的衣服,
眼睛诡异地亮,
瘦得快脱了形，说她好饿。
“可是，昨天我遇见她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吃东西了。”言言迟疑着说，“我还想带她去便利店，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离开了公寓楼她又跑回去了。”
他知道房东会给个外出时间守则之类的东西,
但是这种情况不能通融吗？
现在知道那个女人是饿死的,
言言心裏升起一股淡淡的后悔,
假如提前知道，他当时说不定会追回去，或者买些食物带给她。
“不要天真，言言。”簿和沈声打断了言言的思维。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看向言言的时候似乎能直接刺向他的心裏，将对方那点微妙的情绪全部暴露出来：“给她吃人类的食物是没用的，她不是人，能够让她吃饱的东西只有人类的血肉。”
“她的室友消失了对吧？”
言言下意识点点头：“是的，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找室友。”
“是不是很奇怪？一个人消失三天以上法律才会立案，她的室友只消失了短短一个晚上，为什么要急匆匆找人？”
簿和一点一点把副本的真相撕开给他看：“因为那不是室友，而是储备粮。”
言言的脸色都吓白了。
“参与副本的每一个人都会配备一个室友，这些室友全都不是人类。”簿和很少将副本的真相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对于队友是没必要，他们迟早都能自己推测出来；对于其他人更没必要，他一点都不想认识其他人类。
面对言言，他第一次解释得这么详细，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严厉：“不要太轻视你的室友，言言，他们不是人类，呆在你身边唯一的目的就是吃掉你。”
“那天假如我没猜错，她如果得知沈渊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你。这也是她饿死的原因，自己的储备粮消失不见，想要吃东西，只能吃人家不感兴趣的，或者去抢那些弱小非人类的食物。”
“如果我没猜错，越往上的楼层，室友越强大，与此同时，保安亭对楼上的震慑力也会减弱。越往下的楼层，那些非人类的实力越弱。”
“所以她饿死了，她没有找到被室友抛弃的‘食物’，也抢不到别人的食物。”
簿和缓缓说完，看到坐在面前的言言脸色从苍白变得更为苍白，整个人都像是被吓傻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有点后悔自己说的那么直白，一定把言言吓到了。
但是不狠心不行，失忆之前的言言还保存一点应有的警惕心，但是失忆之后的言言是个纯粹的傻白甜，对危险没有一点认知，哪怕白天提醒过他沈渊很危险，晚上还是会和对方肩并肩一起走。
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簿和在心裏嘆了一口气。
所以他只能尽量用危险的语气恐吓对方，让他升起一点警惕心。
还是操之过急。
“言言？”簿和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喊出了言言的名字，“你还好吗？”
“我，我，我很好。”言言猛地呼出一口气，从刚才惊魂未定的状态回过神，紧张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簿和想开口安慰他，还没等他说话，言言就忧心忡忡地开口：“我住在二楼，你住在四楼，不要紧吧？”
簿和放下了茶杯。
“你在担心我？”他的眼神几乎比刚才更加锐利，“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什么叫我为什么要担心你？”言言提高了声音，有点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辜负感，脸上被吓出来的苍白神色还没褪去，就气冲冲地说，“不是你说的吗，越高层的公寓是有越强大，你住在四楼，难道不值得我关心你吗？”
他越说越气，狠狠瞪了一眼簿和，没想到对方先是一顿，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言言几乎更生气了，“笑什么啊！早知道我就不问了，你自己都不在乎你的安全！”
簿和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不担心自己？还有心思来关心我？”
“难不成沈渊很强大吗？”言言余怒未消，“他住在二层，强大的非人类都住在六层吧。”
“沈渊是唯一的一个例外。”簿和止住了笑，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无可奈何裏面又带了一丝纵容，“他很强大，比所有非人类都要厉害，简单来说，整栋公寓楼的非人类还不够他塞牙缝，所以无所谓住在哪裏。”
言言吓呆了。
他终于意识到“沈渊”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可是……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更别说吃他了。
要不是怕自己太自恋，言言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言言吶吶地说，回想刚才自不量力担心簿和的自己，简直蠢得没救了。
明明他才是应该被担心的那个好不好！
“好，好吧。”言言默默地决定不说话，单纯喝茶。
簿和话不多，静静坐一下午喝茶都没关系，但是言言维持了几分钟就坐不住了。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
簿和看出了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放下了茶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福至心灵，主动给了言言臺阶下：“我想聊聊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言言感动的几乎想喊他哥。
他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我还想问问，为什么会让我选择这个室友啊——进入副本之前是可以选择的吧？”
“这个我不知道，要看你自己。”簿和回答。
他想起上个世界的事情，于是主动说：“上一个副本你也是这样，选择了难度最高的身份。”
“我？难度最高？”言言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他真的感受到了他和簿和之间的差距，同样的居住时间，人家已经知道很多东西了，自己还在傻乎乎地想晚上吃什么。
因此对自己的选择格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选难度最高的身份，不怕死得更惨么？”
簿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无所知。
“难度最高的身份奖励是不是最高的？”言言问。
簿和点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怪不得。”言言喃喃自语。他太了解自己了，值得他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的，一定是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回报，这回报值得他放弃自己的生命。
同样，他了解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簿和，他肯定会一直困死在这裏。所以在进入副本之前，他一定做好了再也没办法出去的准备，为此，他一定会切断所有联系，自己孤零零地去死。
言言呆呆的不说话了。
原来他是这么极端的一个人。
“怎么开始发呆。”簿和有点想敲一下言言的脑门，想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时候的脑回路简直奇奇怪怪。
在知道自己和非人类居住的下一秒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但不得不说，作为“别人”，簿和还是很舒心的，为此坚定了结束副本之后让吸纳言言作为队友的准备。
“……没什么。”言言摇摇头，心裏突然升起的孤独感让他忍不住难过，在看到坐在对面的簿和以及之前的红发男子，孤独感被一股小小的勇气取代了——
他不是完全的独身一人。
“我只是很开心。”他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对簿和布置任务的上心程度简直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地高度，一口喝完茶杯裏的茶水，站起来，非常坚定地说，“我要回家了。”
簿和：？？？
刚刚不还聊得好好的？
他简直要被言言的想一出是一处弄晕了，心平气和地问他突然要离开的原因：“怎么突然要走。”
“我要提前给后天晚上的宴会做准备。”言言坚定地说，“老大你放心，数据我一定能全部弄回来。”
簿和：“什么？不用强求，能……”
“我走了！”
言言不等簿和说完，就一鼓作气地冲出了咖啡馆。
簿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杯子裏的茶水，第一次没有了慢慢喝茶的欲望。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
言言在回家路上才想起簿和说的那句：“非人类的室友会吃掉你”“把你当做储备粮”。
之前他听到这句话，却没有放在心裏，现在才突然意识到，整个人都僵硬了。
如果把自己是储备粮这件事带入，沈渊的种种行为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给他做饭——把自己养得肥肥的。
担心安全——废话，食物死掉了就不新鲜了。
骗他说是恋人——防止食物逃跑。
言言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他走在地铁站门口，突然不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