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誓,自己看他的这一眼裏面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是单纯看了一眼,但黎言言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跳起来,小嘴叭叭:“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可没有。”白雪霜摇头。
所幸黎言言在气头上也知道控制生硬不去吵醒旁边的人,所以他们吵架的声音很小,黎言言很生气地跳脚:“你、你就是嫌弃我!”
“从最开始就是,你看不惯我,不让我带东西进来吃,可是你都不管别人!”
白雪霜:“……没有。”
他面色古怪,憋了半天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尽管如此,这也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难不成要他完全剖析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第一次循环时看到黎言言觉得很喜欢他,所以忍不住欺负?
太奇怪了吧。
白雪霜甚至有些搞不懂自己当时的脑回路,为什么会感觉只要欺负一个人就能得到对方的关註?
所以他绝对不会将自己当初那些幼稚到家的想法告诉黎言言的。
“你就有!”黎言言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故意撞他一下,主动走到前面去,想快点回到房间,再也不见这个讨厌鬼。
但是他忘了,两人之间还有一根绳子。
黎言言还没往前走几步就走不动了,被腰上的绳子猛得拉回来他才察觉到哪裏不对劲。
“你干嘛把绳子收起来?”黎言言看到白雪霜手裏卷着绳子,狐疑地问。
尽管看不清黎言言的表情,白雪霜也知道此刻对方正在怀疑自己的用心,于是立刻自证清白:“在楼上我就卷起来了,怕我们出现意外逃跑的时候被绳子绊倒。”
这倒是个合理的理由。
黎言言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不说话了。
走回房间,意味着今晚的冒险走到了尽头。
黎言言迫不及待地将手上的唱片放在桌子上,解下腰间的绳子。
“言言……”白雪霜喊了他一声。
“叫我黎言言。”黎言言头也不回地纠正对方的称呼错误,“什么事?”
“明天早上,我们早一点去彩排间吧。”
这是属于白雪霜的示弱。
他的语气矜持,但如果黎言言往后看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歉意。
黎言言没有回头:“你不是觉得我起不来床吗?”
“是我的错。”见黎言言还在生气,白雪霜直截了当地承认错误,他不知道再僵持下去有什么意思,团队成员之间的误会不要留到第二天,更何况他不希望言言生气不理他,“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听到对方的道歉,黎言言的心情才算好受一些,他转过身,走到白雪霜面前,踮起脚轻轻拍了白雪霜的头:“原谅你了。”
他年纪比白雪霜小,属于黎言言的前一半人生中又是生病时间多于其他,所以他个子要比白雪霜矮,甚至现在脸上还有一种久病后的苍白。
房间裏只有桌子上的玻璃灯正散发着暖黄的微光,白雪霜低头,看到黎言言如同蜂蜜般琥珀色眼睛裏亮起两盏微光。
他的心动了一下。
“谢谢言言原谅我。”白雪霜好像一下子无师自通,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戳到黎言言的心上,“要是没有言言,我一定完蛋了。”
黎言言张了张嘴,面对白雪霜时无形的排斥终于收敛,像是露出肚皮的刺猬。
他终究和黎郁更熟悉一些,即使知道白雪霜和他的相同之处,也很难将两个人放在同一阵营裏。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黎言言想低下头,当做今天晚上已经结束,自己依靠白雪霜的力量离开这裏,将所有的杂念全都埋在心底。
他在害怕。
假如白雪霜也觉得他是累赘,也很嫌弃他的笨手笨脚,要怎么办呢?
由于从小到大的经历,黎言言的有种奇怪的敏感,他想不依靠别人自己完成一些事,但是他能力不够,一直都靠依附别人生存。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心裏莫名的勇气让黎言言把下面的话说出口,似乎是夜晚的环境更适合倾诉情绪,又或许两人的关系因为刚才的斗嘴亲近了一点……总之,黎言言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拖累你了?”
他紧张地看着白雪霜,等待最后的宣判。
“为什么会这么想?”白雪霜首先是疑问,心想这是不是黎言言的第二次考验,紧接着就是表明决心,“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言言很厉害,所有的线索都是你发现的。”
他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没想到黎言言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爬到床上,被子一盖睡觉。
白雪霜搞不懂黎言言的想法。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
不知道是不是他带着意识经历了太多循环的原因,白雪霜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需要睡眠。
他每天只需要睡一两个小时就能维持一天的动力。
除此之外,他还不太需要吃饭、休息,似乎每天能不眠不休的工作。
听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外面的天还黑着,冬天之后天亮的特别晚。
他在心裏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四五点钟,现在去彩排间的时间正好,假如唱片裏面的内容不长,还可以回来睡一个回笼觉。
假如唱片裏面的内容很长,但也不可能持续两个小时。他们七点钟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起床,八点开始彩排。
总之,现在是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白雪霜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黎言言喊醒。
其实没必要,不如让他多睡一会。白雪霜默默想,他听完之后回来可以跟黎言言转述裏面的内容,如果言言执意想听,也可以晚上彩排结束之后去听。
总之,没必要把对方也喊起来,他彩排够累了,而自己不需要太多休息时间。
白雪霜在心裏做好决定,轻轻开门,却听见砰的一声,外面的椅子莫名倒下,发出巨大一声声响。
他的房间距离别人很远,房间的隔音不错,因此不会打扰到别人睡觉,但对房间裏面的人来说,简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黎言言被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看外面的天空,发现天还黑着,又猛地扭头去看白雪霜的房间,门果然开着。
裏面套间的房门是向内开,所以黎言言用绳子系着门把手与椅子,只要裏面的人开门,外面一定会发出动静。
“我醒了,现在是去听唱片吗?”
黎言言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其实没有睡多久,昨天晚上行动前睡了两三个小时,回来之后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如果是连续一段睡眠可能还好,但中间被打断了,醒来还是因为这么不温柔的方式,听到椅子倒下的声音他的心都停跳了一瞬。
黎言言有点难受,但是他不想让自己没用,于是硬撑着,露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等下,我穿个衣服……”
“不是!”
白雪霜有点生气了。
他现在才明白黎言言昨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胡闹,而是真心的。
白雪霜有些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认真回答他。
现在重申自己的观念也不迟。
“继续睡,黎言言。”白雪霜走到黎言言的床边,将他的衣服推到床尾,强硬地把人按回被窝,“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不是去听唱片。”
“你骗人。”黎言言软绵绵地指责,他的眼神清亮亮的,泛着一丝水光,“房间裏面有卫生间。”
“我就是想出来。”白雪霜睁着眼睛说瞎话。
黎言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摆明了不相信白雪霜说的话。
“你真是。”白雪霜苦恼地挠头。他还是第一次在黎言言表现出困扰的样子,可见黎言言对他来说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重申一遍,我没有把你当成拖累。”白雪霜想了想,组织好语言开始强调自己的观点,“实际上,作为第二个觉醒的人,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
黎言言蜷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等我继续说。
白雪霜脑海裏突然跳出这个念头,于是绞尽脑汁地搜刮能想到的夸人的话:“不要妄自菲薄,你真的是很适合我的一个搭檔。你想想,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会有这么耐心……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很弱。”
白雪霜等了半天,才听到黎言言给出的回答。
他简直想笑:“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之间有人很强吗?”
“有的,哥哥。”
白雪霜顿了一下,立刻意识到结癥在哪裏:估计是知道自己之前想找他哥哥做搭檔,于是比较了一下,开始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对。你哥哥确实不错。但是我和他不会成为搭檔。”白雪霜嘆了口气,“如果他觉醒了,也不会和我成为搭檔,而是独来独往,假如硬塞在一起,我和他也没有任何默契,不可能发生昨晚的事。”
还一起探索,走在同一条路上都算判断失误。
“当然,我希望他觉醒后发现更多的线索,然后共享。”白雪霜一边说,一边分神註意黎言言的动静,看见他慢慢从被窝裏面钻出来,心想自己的话应该打动小祖宗了,“这并不代表别人就不行了,实际上,我很希望和你组队一起探险。”
黎言言的好奇心被他彻底勾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白雪霜眼疾手快地在黎言言脸上掐了一下,软乎乎的,手感一级棒,“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