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很配合地问:“言言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言言轻轻靠到沈渊怀裏,他们的身高很适合,只需要轻轻一靠就能让对方完全抱住自己,能够很好地掩饰现在的表情乃至神态,“只是我以为订婚不会这么突然。”
他缓缓开口:“而且在此之前,我也准备了订婚戒指,想在订婚宴上为你戴上。”
沈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言言,你也准备了订婚戒指?”
言言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裏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对啊,我们不是恋人吗?当然会考虑订婚和结婚的事。”
“就如同你专门为订婚准备了宴会,我也为订婚准备了戒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的确,这操作对情侣来说再正常不过。
可他们不是情侣,沈渊甚至在今天确认了言言不爱他,之前的爱意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后他沈默了,难不成言言没有伪装?难不成言言在某一个时刻……真的很喜欢他?
谁会为不爱的人准备订婚戒指?
言言虽然没有和沈渊对视,但是一直在註意对方的情感变化。
他闻不到沈渊散发出的情绪气味,只能通过倾听对方的心跳做出决定,现在耳朵下的心跳有点急,对方现在的情绪应该在剧烈起伏中。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言言冷静地在心裏判断,对方的情绪不再平静,被他迷惑的可能性增加了。
“既然你准备了……”言言依旧保持着之前的低落情绪,“那我的就无所谓了。总之,虽然订婚宴有点突然,但我心裏还是挺开心的。”
他终于抬头,对沈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只是这个微笑犹如叶片上的露珠,很快就被太阳蒸发消失不见。
言言嘆了一口气:“只是有点点可惜。”
沈渊下意识地不希望对方露出这样可惜低落的情绪,握住了言言冰凉的双手:“言言,我去拿戒指。”
他简直不敢相信。言言是有一点爱自己的吗?
在宴会之前,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言言离开他的视线,一定要维持到订婚结束,等能够把对方完完全全地留下来再去思考别的问题。
可是……言言说给他准备了订婚戒指。
还说……那是为他们的订婚宴准备的。
沈渊忍不住想,假如自己不这么突然,言言是不是会给自己戴上那枚已经准备好的订婚戒指?
手上的戒指盒宛如一块烫手山芋,哪怕在挑选戒指的时候思考了无数可能性,折腾了无数设计师,最终选出了这么一款,但现在,原本满意的设计开始让他不满意了。
如果有更好的,谁会愿意选择次品?哪怕言言买的戒指是最简单不过的基础款式,在沈渊心裏也极端符合他的心意。
他不是没想过言言欺骗他的可能性,这个谎言太容易戳穿,只要回家一看就知道了,言言不至于骗他……吧?
沈渊发昏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偏过头不去看言言,让自己硬下心肠:“真的吗?”
“真的假的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言言的语气一下子冷淡下来,似乎不满意沈渊现在的态度,“随你信不信。”
他说完,就离开了这个角落,把沈渊独自丢在这裏。
不知道计划a有没有成功。言言一边走一边在心裏倒数,手心裏全都是因为紧张出的汗。
数到十的时候,沈渊终于追上来,语气惊慌:“言言,你不要生气,我回去拿好不好?”
言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还有必要吗?你不是准备好了戒指。”
“但是我想戴言言给我准备的。”沈渊坚持说。
言言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你没必要去,随便喊个跑腿就行了。”
“不行,那是言言给我买的戒指。”沈渊坚定说,“在哪裏,言言如果你不想多跑一趟,我就回去拿。”
“在书房的抽屉裏。”言言给了一个位置,“来回一趟不是很耗费时间吗?会不会错过订婚开始的时间?”
“我尽量早点回来。”沈渊保证。
言言终于露出一个微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主动拥抱了一下沈渊:“路上开车小心。”
开车这两个字咬下了重音,沈渊之前还想利用自己的能力在两地之间快速穿梭,但现在也不好说了。
言言都已经说了开车小心,他要是来回过快会不会很奇怪?
“你等我。”沈渊最后说,然后去找沈父沈母商量。
这次轮到言言看着他的背影了。
在看到对方上楼后,言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成功把沈渊引开了。
他的心一瞬间狂跳不止,虽然自己对胡扯这项技能很精通,但好像、应该、可能第一次对一位有可能要自己命的非人类这么胡扯。
也幸亏这些非人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进食仪式感,一定要订婚,要不然他还想不起来自己之前买了当做生日礼物的戒指。
那枚戒指平常玩玩可以,要是当成订婚戒指着实有点不够格,但是言言现在没时间了,管他是什么东西,早点把沈渊骗走才是正理。
接下来就是去找老大。
言言低声问仆人卫生间的位置,不慌不忙地进去,进去之后立刻把门反锁。
这次他没有选择磨磨唧唧的发短信,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三下,对方就接起了电话:“言言?”
“是我,老大!”言言压低了声音,“沈渊要和我订婚!我现在在他家,订婚宴还有一会就开始了!”
“订婚?”对方的语气似乎也很惊讶,“他不在你身边吧?我们计划提前,今天晚上就离开,你能不能回到公寓楼,来我房间。”
沈渊刚回去,如果自己跟在对方后面还不被发现,的确有可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我会给你提供道具。”下一秒,一张黄色符咒飘在言言面前。
手表裏的通话还在继续:“这个道具可以暂时掩饰你的气息,再近的距离都不会发现你。”
簿和一边说一边在系统商城裏疯狂寻找,道具有很多,但是能对沈渊起作用的不多。
沈渊并不受系统控制,而是达成了一个类似合作的关系,所以很多道具面对沈渊时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言言收起黄色符咒,脑海裏快速过了一下,最终问:“老大,我们逃离关卡的关键是什么?”
“是钥匙。”虽然不知道言言问这个的用意,簿和还是尽量详细地回答他,“我们居住在公寓裏是不需要钥匙的,但是规则书和原住npc,都说明我们没有使用房间的权利,就好比一个个小偷。”
“小偷想要离开主人的房屋,要么获得主人的承认,也就是交房租。或者获得房屋的钥匙,彻底鸠占鹊巢。”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可以确定钥匙是书房裏的书本,或者同住人身上的一件东西。”簿和的语气难得戴上了一丝焦灼,“但是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样。”
假如时间充足,他能从两个选项裏找出正确的一项,但是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试错。
言言问:“这两个全部拿到就行了吧?书有要求吗?”
“没有。”
言言点点头,想到这是童话,自己点头对方应该看不见,于是说:“好,我清楚了。”
说完,他挂断了通话。
如果老大有机会带他现在就离开的确是最佳选项。可……沈渊会这么轻易地让他离开吗?
言言不敢确定。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与其跟在沈渊身后躲躲闪闪地回到公寓,不如直接跟着对方回去,光明正大,也省得自己找车。
他离开卫生间,随便抓了一个路人:“沈渊还在吗?”
那个客人被这个问题问得一头雾水,看清言言的面容后差点一句质问脱口而出:沈渊不是你的未婚夫吗?问我怎么知道?
言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抓错了人,烦躁地松手:“算了,我重新找个人问。”
“所以现在是新娘子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了吗?”
言言首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分辨自己闻到的味道,并且根据味道区分别人,味道再怎么和现实中的物体相似,总有一些细微的不同——这些被言言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是人本身的味道。
“沈哥哥。”他平静地转身看向沈秦,从自己今天见到对方开始,就一直没有闻到稍微好闻一点的气味——也就代表对方的心情一直处于恶劣状态。
这就是娘家人对拐走自家大白菜的不满?言言想。
可惜,自己接下来应该会让他更不满。
言言说:“你看见沈渊了吗?”
果然,沈秦身上的味道更恶劣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沈渊的离开莫名其妙,突然说要回去一趟,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没拿,一点也不管订婚宴是不是马上开始。
沈秦还以为对方是突然反悔,所以来找言言,想趁此机会安慰对方顺便问问要不要临阵换个新郎,刚找过来就听到对方在问沈渊去哪了。
真是一对“深情”的小情侣。沈秦很不忿地想。
言言皱着眉,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谢谢沈哥哥。”
他说完,就准备从后门离开。
想知道沈渊有没有走最好的方式就是去看对方的车,他刚才脑子糊掉了,居然试图去问别人。
“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沈秦握住了言言的胳臂,不让他离开。
言言点点头:“对,刚才闹了一点不愉快,现在想想我也有错。”
“所以你想道歉?”沈秦的语气重了一点,“要我说,完全没必要。”
就算言言不道歉,沈渊也不会怪他。
言言摇了摇头:“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
这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离开副本的问题。
他嘆了一口气,不打算再和沈秦沟通,挣扎了一下,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啊沈哥哥,能不能松手?”
“我带你去找他。”沈秦长久地看着言言,“他刚刚开车出门了,要么你在这等着,要么我送你。”
“麻烦沈哥哥了。”言言快速地道谢。
沈秦嘆了一口气。
真奇怪,他见过言言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偏偏就被对方套牢了?
就好比现在,不送言言,难不成看着他追出去?但是送,心裏似乎也不乐意。
好歹言言还是有理智的,多问了一句:“我们都走了,订婚宴怎么办?”
“凉拌。”沈秦都已经带人上了车,听见言言的文化,简直要气笑了,“刚才你们俩跑的时候没想过订婚宴,现在想起来了?”
言言摸了摸鼻子,有些愧疚。
他心裏知道,这次的订婚宴应该就像这样不了了之了。
不论沈渊想做什么,他都不可能和对方订婚,而破坏订婚宴也是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只是……
“我很担心你们。”言言低声说。
沈家的一家子都很照顾他。
“没事,多想什么呢。”一只手沈沈地摸到言言头上,把他的头发弄乱,沈秦看着路,摸完之后立刻收回手,“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年轻人嘛,有点奇怪的想法很正常。”
沈宅离他们住的公寓不近不远,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到了公寓楼楼下,言言看到路边熟悉的车,就知道沈渊也来了。
“一会你跟沈渊回去?”沈秦问。
言言咬了咬下唇,点点头。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沈秦对他摆摆手。
订婚宴的主角走完了,就算有沈长泽在那肯定不够。沈父沈母肯定要骂人,今天又是言言和沈渊的好日子,肯定不会骂他们,那就得沈秦背锅。
他在心裏感慨了一下自己的悲惨命运,浑然不知这是自己见言言的最后一面。
言言直接上楼,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他往裏面看了一眼。
最开始被保安亭裏面的“人”吓到后,他路过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往裏面看,生怕又看见什么奇怪的怪物,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裏面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裏面的“人”从来不会打扰他,跟他说什么时候能走什么时候不能走,言言想,可能沈渊跟对方说了什么。
他直接上楼,走到最熟悉的那间公寓前面,锁都是统一配备的指纹锁,所以不需要钥匙。
进门之后言言看到书房门开着,客厅裏空荡荡的,心想现在沈渊应该在书房,于是点开手表给簿和发消息:[老大,我回家了。]
[我马上下来。]
[遇到危险直接跑,我会接应你。]
簿和的消息回得很快,他低下头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关上手表屏幕,自己给自己打气。
成败在此一举。
言言走进了书房。
沈渊坐在书房裏唯一的椅子上,已经从抽屉裏找出了戒指,现在正看着戒指出神。
那是一枚很简单的素色银圈,没有多余的花色,是店裏的基础款,尺寸却是正好。
沈渊面色覆杂。
在真正拿到戒指之前,他都不敢相信言言会为他准备戒指。
虽然很简单,但他已经心满意足。
“沈渊。”言言第一次主动喊沈渊的全名。
他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你都知道了吧。”沈渊问,“我看了你的笔记本和你写的东西。”
怪不得对方会在书房停留这么久。言言恍然大悟。
戒指非常好找,只要拉开抽屉就能看到那个戒指盒。
“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你不知道。”沈渊坐在椅子上,看向言言,姿势居然和第一天刚失忆的言言有微妙的重合,“我还想把你留下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重合了,但是当事人的心态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沈渊以为自己遇到了新的食物,试图让对方产生更多的爱意,然后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而现在,居然是他希望、甚至是祈求言言能施舍给他一丝半点的爱。
“谢谢你的戒指。”沈渊的声音变得脆弱,他直直地看向言言,“我可以问问你买它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渊……”言言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咬了咬唇:“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你能开心。”
尽管这段“爱情”参杂了太多东西,刚开始言言完全不相信沈渊的爱,只是一味地讨他的欢心,买戒指更多的是为了对方。
“它其实是一枚生日戒指。”言言心底忽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迫使他把一切开口说出,“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恋人,所以用尽全力尝试去爱你。”
哪怕这爱是伪装出来的。
“你恢覆记忆了吗?”
言言摇摇头:“没有,但是我的队友跟我说了真相。”
“他说,你们都是非人类,想要吃掉我。”言言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沈渊也是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一开始我很害怕,我以为你养着我是为了以后吃掉我。”
“但是我搞不懂,为什么……你要和我订婚,难不成这是什么让食物保持在巅峰口感的神秘仪式?”
说到最后一句话,言言的语气裏充满了疑惑。
沈渊简直想笑出来:“这就是你的想法?”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一开始他不爱言言的时候,言言却把这段感情当真,用心地经营;后来自己开始对言言上心,言言却知道了真相,开始疏远他。
宛如戏剧一样的开始,所以需要戏剧一样的经过。
言言点点头,近乎天真地发问:“难道不是吗?”
“假如我想吃掉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这么做。”沈渊看着言言清澈的眼睛,裏面没有任何杂念,于是嘆了口气,原本想说的话全都藏在心底。
没有说的必要了。
“你想离开,对不对?”沈渊换了一个话题。
言言点头。在这种时候,他的确没有继续胡说八道的理由。
“我可以帮你。”沈渊深深地看着言言,“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可以为我戴上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