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
是的,从拿到资料到站在手术台上,只有两个小时。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清楚手术入路,预判皮瓣的张力,规划骨折复位的顺序……
换做是他?
别说两小时,两天都不太够。
因为他怕。
怕切坏了,怕搞出医疗事故,怕被同行耻笑。
可桐生和介不怕。
他在手术台上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想明白了,想通透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时,小笠原教授将手术室的录像带往回倒带,回到了手术刚开始的时候。
“你看到他在切开皮肤之前的停顿。”
说的是桐生和介刚上台,站在主刀位置时伸出食指,轻轻划了一下心中预定的切口位置。
“那时候,你们都在想什么?”
“你们以为他在犹豫,以为他在害怕?”
“都错了。”
“还是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对他来说,手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从切开第一刀开始,他就知道最后的缝合会在哪里结束。”
“他在动手去挑第一块碎骨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有了最后打上石膏的样子。”
“所有的意外,所有的风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看他的动作。”
“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次犹豫。”
“甚至于在最后确认复位结果的时候,他都没有抬头看过一次C臂机。”
“这说明什么?”
“如果不是我们在看着,他连C臂机都不用打,就知道最终出来的术后片子,一定是无可挑剔的。”
小笠原诚司的话说得很快,给了极高的评价。
安田一生还是沉默着。
他很沮丧。
在临床技术上,不认为自己有多差,可在战略高度上,在两小时内,他做不到这种程度。
小笠原诚司看出了安田一生的失落。
这很好。
只有知道了差距,才会有紧迫感。
否则整个医局的人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那东京大学也就离衰败不远了。
“安田君。”
“是。”
“你觉得,这样的医生,该不该留在东京?”
“啊?”
安田一生猛地抬起头。
可是,之前教授不是应该邀请过他了,然后说让他可以好好想想吗?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留在群马这种乡下里埋没呢?”
小笠原诚司仍在看着玻璃下方的手术台。
本来,他是打算矜持一点的。
毕竟是东京大学的教授,是日本整形外科界的顶点,要有身段。
他想的是,先抛出个橄榄枝,让桐生和介回去好好想想,让他权衡一下利弊,让他明白东京大学的招牌意味着什么。
等过个十天半个月,想通了,自然会乖乖地跑回来纳头便拜。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等不了。
真的一天都等不了。
只要一想到桐生和介还要回那个乡下医院去浪费天赋,他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没记错的话,那个破医院连像样的核磁共振机都只有一台。
别回去了。
就在这里想。
就在东京,就在本乡,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想。
让桐生和介看着东京塔、看着这里的繁华、看着这里的病例、看着全日本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来想。
这样会想得更加明白一些。
这样就不会想岔了。
于是,小笠原诚司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
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