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旅行包扔在床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抬眼就能看到东京塔。
红白相间的塔身,在灰色的城市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其实他对这种钢铁造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情结,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有人文历史的建筑。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权力和欲望的象征。
他看了几眼,便去换了一套西装。
不是什么名牌,就是在前桥的百货商场买的成衣,但胜在合身。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身皮囊确实不错。
哪怕只是个普通的专修医,看起来也像是那么回事。
没过多久。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今川织站在门口,她补了妆,嘴唇上涂了颜色更深一点的口红。
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了些。
“走吧,西村教授已经到了。”
“在哪儿?”
“在会场。”
“好。”
桐生和介拿上房卡,关上门。
电梯下行。
来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数百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医生们,手里拿着香槟杯或果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这就是日本医学界的顶层生态圈。
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东大、庆应这些顶级学府的教授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而像群马大学这种地方国立大学的医生,就只能在边缘地带徘徊,寻找机会插进去说两句话。
“西村教授!”
今川织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喊了一声。
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中老年男人中间,西村澄香教授显得格外显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头发盘了起来。
“啊,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
今川织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教授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把两人让到了前面。
“小笠原教授,这就我跟您提过的年轻人。”
“这是今川织,这是桐生和介。”
她面带微笑地介绍道。
小笠原诚司。
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教授,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理事长。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在整形外科这个圈子里,东京大学就是天,而小笠原教授就是天上的太阳。
“哦,就是那个神之手?”
小笠原教授目光在桐生和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都是媒体的夸大,见笑了。”
桐生和介退后半步,微微欠身。
“嗯,谦虚是好事。”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
“白石,你也来认识一下。”
听到招呼,女孩便从教授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桐生和介年纪相仿。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这时才抬起头来。
素面朝天,却白净得令人印象深刻。
“白石红叶。”
女孩对着两人欠了欠身。
桐生和介回了一礼。
“这位是白石君,是我们整形外科的麻醉医。”
小笠原教授笑着介绍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能在这种场合被带在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看重。
“还没有入局。”
白石红叶补充了一句。
“是的,还没入局。”
小笠原教授也不以为意,反而像是习惯了她的这种性格。
入局,是指结束了研修医的生涯,正式成为医局的一员。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两年。
在这两年里,研修医要像奴隶一样干活,要忍受上级医生的各种刁难,还要表现出足够的忠诚。
只有通过了考察,才能获得资格。
桐生和介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波澜,但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东京大学么。
一个研修医,就能跟着教授出席这种顶级的学会。
自己是在阪神大地震中,拼死拼活几天,才得到这个露脸的机会。
白石红叶同样也在看他。
眼里带着些审视,还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看过你在灾区的手术录像。”
她突然开口说道。
“是吗?”
桐生和介礼貌地应了一声。
白石红叶点了点头。
“是未剪辑版。”
“没有心电监护,没有血氧夹,甚至没有呼吸气囊。”
“是你自己打的麻醉。”
她说的不是复位有多完美,也不是盲打钢针有多神乎其技。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桐生和介解释了一句。
“不。”
白石红叶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反驳。
“我在意的是时机。”
“你在给药之后,等了正好三分钟,到了药物起效的峰值,然后你才开始进行骨折复位。”
“你一边做手术,一边还在监控病人的呼吸频率。”
“外科医生通常只管切,不管病人的死活,也不管病人疼不疼。”
“你不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今川织看着这一幕,眼帘稍微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白石红叶的女孩,身上有种同类的气息。
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某种更加纯粹的东西。
或许是技术,或许是地位。
反正,绝对不是那种会在意男人长得帅不帅或者有没有钱的肤浅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