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日历上是入了春,但赤城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桐生和介忽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今川织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份文件扔在他的桌子上。
“没有,大概是有人在骂我。”
桐生和介揉了揉鼻子。
听到这话,今川织停下脚步。
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第六感告诉自己,十有八九在骂他的人不是女的。
那就无事了。
“活该。”
今川织幸灾乐祸了一句,转身便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桐生和介咬牙切齿,也拿她无可奈何。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是关于东京研讨会的行程安排。
地点是位于港区的,由以前皇室的邸宅改建而来的高轮王子大饭店,其奢华程度在泡沫经济时期达到了顶峰。
即便现在大环境不好了,但也还是医学界举办顶级会议的首选之地。
时间定在后天。
好巧不巧,正好是3月14日那天。
他上个月收到的巧克力,说实话,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吃完。
而社恐邻居和冷面上司送的手作巧克力,倒是尝了尝,尽管造型都很一般,但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没有甜得发腻,反而带着点微微的苦味。
桐生和介把行程单塞进了抽屉里。
既然要去东京,那就得提前把回礼准备好,或者拜托别人帮忙分发。
他想了想,把田中健司叫了过来。
从钱包里点出几张福泽谕吉,在桌上排开来。
然后又把自己做好的礼品记录清单交给了他,意思是到时让他帮忙去百货商店买些礼品回礼。
当然,是按男女平等的原则来的。
什么三倍返还?
不存在的。
他现在是不差这点钱了,完全可以随大流的。
这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割这个韭菜啊。
“10万円?!”
田中健司看着桌上的万元大钞,眼睛有点红了。
作为研修医,他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值班费,扣掉税和年金,到手也就这么多。
扣掉房租和水电费之类的,他手里的闲钱从来没超过两万。
桐生君哪来的这么多钱?
是不是偷偷摸摸地认识了富婆了啊?
“不够吗?”
桐生和介愣了愣,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
“如果不够,就买稍微次一点的牌子,不用太讲究。”
“够了!绝对够了!”
田中健司连忙止住了他的动作。
“那行,你就按照名单买,买那种看起来包装不错,但是不怎么好吃的曲奇饼干就行。”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但最终还是把两张福泽谕吉放了上去。
“剩下的钱,算你的跑腿费。”
“好嘞!交给我吧!”
田中健司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抓过钱和清单。
这多出来的钱,都能把泷川前辈和市川那小子叫上,三人一起去吃好几次烤肉了。
“记得,要在14号当天发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田中健司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喜滋滋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盘算着去哪家百货公司进货最划算。
桐生和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医局里。
水谷光真正拿着电话,对着话筒点头哈腰,估计是在跟某个大人物确认晚上的饭局。
武田裕一阴沉着脸,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大概是又要找哪个倒霉蛋的麻烦。
这就是大学医院的日常。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为了往上爬,而在泥潭里挣扎。
桐生和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此去东京,搁战国时期,就是上洛。
当然,尽管日本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都事实上在东京,大家也将东京视为首都了,但其实法律上并没有相关规定……
桐生和介手里转着圆珠笔。
过了一阵,才站起身来。
“我先去查房了。”
“嗯,去吧,把608号病人的引流管拔了。”
今川织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走出医局后。
今天是3月12日,周日。
说是休息日,但对于即将出远门的医生来说,比平时还要忙碌。
要把手头的病人交接好,要把术后的医嘱开清楚。
“桐生医生,听说你要去东京了?”
护士长正带着几个年轻护士在配药,看到他过来,立刻笑着打招呼。
八卦在医院里总是传得比病毒还快。
“是啊,去开会。”
桐生和介拿起病历夹,快速地翻阅着。
“真好啊,东京。”
旁边的一个小护士一脸向往。
“听说那边现在流行那种很长的靴子,还有涉谷的辣妹装扮。”
“群马这边总是慢半拍。”
“桐生医生,能不能帮我带一本最新的《JJ》杂志回来?”
“群马这边的书店老是断货,真讨厌。”
对于这群整天被困在白色围墙里的年轻女孩来说,东京就是那个闪闪发光的梦幻之地。
哪怕只是那个城市的一本杂志,都带着时髦的香气。
“行,如果顺路的话。”
桐生和介随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在医嘱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医院的烟火气。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些琐碎的、充满了欲望和憧憬的日常对话,才构成了生活的实感。
查完房,做完交接。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桐生和介把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叫了出来。
“这几天,病人交给你们了。”
“要是有拿不准主意的,就去问泷川前辈。”
“实在不行了,就去找水谷教授,反正他最近很闲。”
这两个家伙,最近因为帮忙整理数据,黑眼圈重得像是两只大熊猫,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他们当即立正,站得笔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田中健司大声回答,引得路过的病人都看了过来。
“小声点。”
桐生和介摆了摆手。
……
下班后,回到公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群马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
桐生和介走上三楼,来到了301室的门口停了下来。
叩叩。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但,等了几秒,都没有人应声。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门缝,里面在亮着光,而且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咖喱的香味。
明明在家啊。
“西园寺?”
他又喊了一声。
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终于,里面传来了拖鞋在地板上急促摩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
咔哒。
门锁转动。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张脸。
西园寺弥奈身上围着一件有些旧的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桐……桐生医生?”
“晚上好。”
桐生和介打了个招呼。
“晚,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