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文京区,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
这里是日本学术和医疗的中心,坐落着著名的东京大学,以及众多的医疗研究机构。
日本整形外科学会事务局的大楼里。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几台排气扇正在呼呼作响,试图将满屋子的尼古丁味道抽走,但效果甚微。
长长的会议桌上,堆满了资料袋和黑色的VHS录像带。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年一度的专门医资格认定考试的最后审核环节。
这是专门医考试的补考环节。
主要针对那些因为阪神大地震支援或者是其他不可抗力因素,没能参加一月份正考的医生。
当然,也包括那些在正考中某些项目没过,申请复议或者补交资料的人。
比如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泷川拓平。
现在要进行的,是对手术录像进行盲审。
盲审,就是遮住主刀医生的名字和所属医院,纯粹看手术技术。
这当然是为了公平。
坐在主位上的,是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的小笠原诚司教授。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作为日本整形外科界的泰斗级人物,他的眼神总是很犀利,也很挑剔。
“下一个。”
小笠原教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了。
看了十几盘录像带。
大部分都是垃圾。
要么是动作拖泥带水,要么是解剖层次不清,甚至还有把血管当成神经夹住的蠢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要是放在二十年前,这种水平的医生,早就被他踢出手术室了。
工作人员立刻换了一盘新的录像带,塞进录像机里。
咔咔——
伴随着磁带卷动,前方的监视器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
画质不算太好,带着些许雪花噪点,但还算清晰。
【考生编号:1024】
【术式: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这是一个极其基础的手术。
对于申请专门医的考生来说,这种手术没有任何难度,只要不做错就是满分。
但也因为太基础,很难看出什么过人的天赋。
“又是这种流水线作业。”
坐在左边的庆应大学永井隼人教授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已经看了十几个这样的录像了,切开,复位,打钢板,缝合。
在电视屏幕上。
主刀医生的手出现了。
切开皮肤。
分离皮下组织。
动作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的失误,但也没有什么亮点。
“分离肌肉,动作有点太慢了。”
“止血钳用得也不够果断。”
永井隼人教授漫不经心地点评了两句。
如果是主刀医生的身份地位比较高,那大家就会吹捧一句,真不愧是谁谁谁啊,动作谨慎。
大家都做好了看一出并不精彩的表演的准备。
“估计是个考了好几年都没过的专修医。”
小笠原教授一边看,一边在评分表上勾勾画画。
从这个开局就能看得出来,这主刀医生的水平,大概率是最后勉强能把骨头接上的水平。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台手术大概就是个及格分。
前提是不出差错。
画面继续推进。
到了最关键的打孔环节。
主刀医生拿起了电钻。
他犹豫了。
钻头在骨面上比划来比划去,迟迟不敢下钻。
“信心不足。”
小笠原教授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已经摸向了遥控器的快进键。
估计主刀医生会犹豫个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下钻。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的,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直接快进看结果就行了。
就在这时。
画面的一角,伸进了一只手。
一助拿着一把骨膜剥离器,是轻轻地抵在了钢板的侧面。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
原本有些摇晃的钢板立刻就稳定了下来。
骨折断端也因为这个微妙的侧向力,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而且,那个剥离器的手柄,不仅起到了固定的作用,还给钻头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参照平面。
小笠原教授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按下快进,反而按下了暂停,然后又按下了倒带键。
画面重新播放。
再放一遍。
慢放。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以慢动作播放。
一助的手,再次出现。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试图去抢夺主刀医生的视野。
它只是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最恰当的位置,给主刀医生提供了一个绝对稳定的支点。
“有点意思。”
庆应大学的永井教授坐直了身体。
小笠原教授眯起了眼睛。
无论主刀医生的电钻产生多大的震动,第一助手手中的剥离器都纹丝不动。
确实稳。
太稳了。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就是上次被邀请到TBS的演播室时,看到的一份手术录像。
在阪神大地震中,在西贡市立医院中,在几支手电筒的照明下的那双手。
也是这样稳。
可惜,因为摄像机主要是对准主刀和术野的,没有多余的画面,所以也看不到一助的身影。
视频继续播放。
得到了辅助的主刀医生,仿佛换了个人。
钻孔,测深,攻丝,拧螺钉。
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自信了起来,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极其流畅。
行云流水,已经看不出来有生涩感。
“有点意思。”
小笠原教授也说了一遍这样的话。
“这手术做得不错。”
永井教授同样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配合得太好了。
原则上,手术必须由考生独立完成主要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