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最后一罐咖啡。
他左右看了看。
今川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外文文献,眉头微皱。
她今天并没有进手术室。
但作为桐生和介的指导医,这台手术名义上也是在她的监管下进行的。
按照医院的规定,还没拿到专门医资格的医生,手术必须要有上级医生兜底,虽然她连刷手服都没换。
市川明夫咽了口唾沫。
他有点怕今川织。
作为上级医生,作为专门医,她就在这里坐着,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今川医生,请用。”
市川明夫把咖啡放在她的桌角,尽量不发出声音。
“手术做完了?”
今川织抬起头来,随意地问了一句废话。
“是,多亏了桐生医生的指导,很顺利。”
“那就好。”
今川织伸出手,拿起咖啡。
然后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了桐生和介一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这家伙,似乎是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
“以后手脚麻利点。”
“是!我会努力的!”
市川明夫再次鞠躬,便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
凉水入腹。
比不上咖啡好喝,但也算不错。
至少解渴。
而且,他今天真的打了一个孔。
还拧进了一颗螺钉。
这种实实在在的手感,比喝什么咖啡都要提神。
……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这样的节奏中度过的。
很平淡,也很充实。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拿到了主刀印章就变得趾高气扬,也没有整天想着去搞什么大新闻。
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医局里。
有手术就做手术,没手术就写病历,或者去病房看看病人。
如果是一些简单的四肢骨折,他会让市川明夫或者是田中健司来主刀,自己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手术进度会慢一点。
有时候会被他们的操作气得想要骂人。
但他都忍住了。
看着这些同期的技术一点点进步,这种成就感,其实并不比自己做完一台大手术差。
到了下午,情况就会变一变。
手术室里。
“电刀。”
泷川拓平站在主刀位置上,嗓音沉稳了许多。
桐生和介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吸引器。
今天是一台股骨颈骨折的闭合复位空心钉内固定术。
需要在C臂机的透视下,将三枚空心钉精准地打入股骨颈内,呈品字形分布。
这对手感的要求很高。
稍微偏一点,螺钉就会穿出股骨头,刺入髋臼,导致手术失败。
以前的泷川拓平,哪怕是这种常规手术,也会满头大汗。
担心导针打偏了。
担心螺钉长度选错了。
担心这,担心那。
越是担心,心态就越不稳,操作就越变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桐生和介站在对面,他就觉得,这台手术一定没问题的。
就像是在走钢丝的时候,腰上系了安全绳。
不管他怎么走,不管会不会失足滑落,总会有一根最结实的绳子都会在最后关头拉住他。
这种安全感,让他能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操作本身上。
切开。
分离。
暴露大转子。
每一步都做得中规中矩,不快,但很稳。
到了最关键的打导针环节。
泷川拓平拿着电钻,比划了一下角度。
有点拿不准。
这根针要是打歪了,调整起来很麻烦,而且会在骨头上留下多余的针眼,影响固定强度。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桐生和介。
没有反应。
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滋——
电钻启动。
导针旋转着刺入骨皮质,毫无阻碍地穿行。
透视。
C臂机转动,影像出现在显示屏上。
正位,居中。
侧位,正中。
有了这一针做定位,剩下的两根针就好办多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做得漂亮,泷川前辈。”
手术结束,桐生和介摘下手套,笑着说了一句。
“多亏了桐生君。”
泷川拓平也摘下口罩,回了一句。
“前辈客气了。”
桐生和介最近其实也就是做着一助的本分工作。
需要他出手救场的机会并不多。
泷川拓平的心态平稳之后,对手术质量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前辈的基本功都在,只不过有时想太多了。”
“说是这样说,但还是多亏了桐生君。”
泷川拓平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说法。
“晚上去我家吧。”
“听说桐生君喜欢吃中华料理,所以我老婆今天做了白切鸡。”
“请务必赏光。”
他一边解开手术衣的带子,一边说道。
“好啊。”
桐生和介也没拒绝。
工作是工作。
生活是生活。
出了手术室,大家就是一起在经济寒冬里,抱团取暖的普通人。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地收拾着器械。
麻醉医小浦良司只是打了个哈欠,在巡回护士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们把病人搬过床。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枯燥的日常。
没有意外。
没有抢救。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有桐生和介在的手术间,手术就会顺顺利利地结束。
甚至连一向挑剔的西村教授,在查房时,看到泷川拓平负责的病人片子时,也会点点头。
“不错。”
这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今川织咬了一口饼干,实在是忍不住多看了桐生和介几眼。
最近他过得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不管是带新人,还是帮老人,都做得滴水不漏。
按理说,这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
因为大部分的病人,其实都给不出什么高额礼金。
水谷光真也兑现了当初让她去支援震区时做的承诺,将能给的VIP患者都给了她。
所以,她应该高兴才对。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她拼命考上医学部,熬夜背解剖图,忍受上级医生的臭骂,好不容易混到专门医这个位置,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所以,怎么会有危机感呢?
“田中!”
她突然喊了一声,嗓门不小,带着明显的不爽。
“在!今川医生!”
田中健司顿时被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这熟悉的感觉……
他一脸惊恐。
难道说桐生君的那位小女友来医局里了?
没有啊!
而且,就算来了,他也只是在呼吸而已,什么话都没说啊!
“608病房的那个病人,你去统计下昨天晚上的引流量。”
今川织不知道田中健司在想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给他找点事干。
只能说,还好她没有读心能力。
否则,田中健司大概就不会只统计一个病人的数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