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走到床边。
他拿起床尾的体温记录单,扫了一眼。
体温37.2度,术后吸收热,正常。
血压110/70,脉搏88,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哪里疼?”
“这……这里,还有这里。”
森田千夏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石膏的边缘虚画了一圈。
“整条腿都疼。”
“好像骨头在里面磨一样。”
“桐生医生,是不是手术失败了啊?”
“那个南村医生,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我当时就说不要他做。”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瞄桐生和介的反应。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伸出手,在森田千夏露在石膏外面的脚趾上按了一下。
皮肤红润,回血迅速。
足背动脉搏动有力。
“这是什么感觉?”
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哎哟,疼。”
森田千夏缩了一下脚。
“疼是正常的。”
桐生和介收回手,将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术后疼痛是必然的,麻药过了谁都疼。
而且,她还有精力在病房里吵闹,说明还没有达到痛不欲生的程度,那就是没有骨筋膜室综合征的迹象。
这说明南村正二的手术做得还算规矩。
“可是……”
森田千夏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位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盼来,怎么能就这么两句话被打发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很疼嘛。”
“桐生医生,您能不能给我重新检查一下?”
“或者……或者您亲自给我换个药?”
“我听说您是神之手,如果是您的话,一定有办法让我不疼的。”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桐生和介的袖子。
“千夏,医生也是为了你好。”
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打断了森田千夏的动作。
“我是千夏的朋友,酒井,酒井美咲。”
她对着桐生和介微微鞠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给您添麻烦了。”
“千夏就是太怕疼了,才会这么失态。”
“平时她不是这样的。”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朋友解释。
实际上……是在利用对方的丑态来衬托自己的懂事乖巧。
因为她知道,桐生医生肯定看到了森田千夏在病床上大吵大闹、面目狰狞的模样。
这时候自己只要温柔道歉,就能把人设立住了。
桐生医生一定会对她好感大增的。
“千夏酱,果汁买回来了!”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自动贩卖机那边的橙汁卖完了。”
“我跑到楼下的便利店才买到的。”
“给,还是冰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走到病床边,一脸讨好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橙汁,双手递了过去。
森田千夏看了他一眼。
“放那吧。”
她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哎,好,好的。”
高桥淳一郎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才发现站在床边的桐生和介。
“啊,医生也在啊。”
“医生你好,我是千夏的同事,高桥。”
“辛苦您了。”
他赶紧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你好。”
桐生和介礼貌性地接过名片,看了看。
是东京某个商社的一般职职员,高桥淳一郎。
这种职位,说好听点是白领,说难听点就是办公室里的耗材,随时可以被替换掉。
“医生,千夏的腿没事吧?”
“我看她一直喊疼。”
“是不是止痛药不够?”
“要不要我去买点什么进口的药?”
高桥淳一郎一脸焦急地问道。
“这你得问南村医生了。”
说着,桐生和介让出了一个身位。
南村正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来,和他解释。
“现在的用药量已经是标准剂量了,进口药也不是随便能用的。”
“南村医生,您想想办法吧,多少钱都没关系,千夏她最怕疼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高桥淳一郎双手合十,对着南村正二连连鞠躬。
桐生和介心思不在这两人身上。
因为他的眼底,出乎意料地泛起了一抹浅红色。
【森田千夏:美咲酱应该也是想推高桥君,才不小心才碰到我的吧。不过这样也好,能让桐生君照顾我了,嘻嘻。】
【酒井美咲:千夏酱,你以为是会摔骨折的人高桥君呀,嘻嘻,其实是你,我是故意碰你的哦。桐生君只是我的,怎么能让你在一边碍事呢。】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你作为正义的伙伴,让这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奖励:进阶卡·任意技能提升至完美级)】
【分叉二:你不想多管闲事,装作无事发生,敷衍几句后便离开了。(奖励:10万円现金)】
说实话,这是桐生和介第一次看见世界线会感到毛骨悚然。
与那位差点将病人害死的长田彩香不同,她好歹还能算是一时疏忽,所酿成的医疗事故。
而这两人,就是完全的恶。
两条世界线分叉。
桐生和介只看了一眼,便直接选择了分叉一。
这与奖励无关。
他自认为自己的道德底线不高,但好歹还是有个下限所在的。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但医生是有向警方报告刑事案件的义务。
所以,即便两条世界线分叉的奖励互换,他同样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在于,什么是应有的惩罚?
酒井美咲自不必说。
她这个是故意伤害罪,肯定是要进监狱的。
森田千夏呢?
她主观意图上应该是想推倒高桥淳一郎的,但中途却成受害者。
按理说,她的腓骨开放性骨折,就是应有的惩罚才是。
这还不够么?
桐生和介看向了病床。
森田千夏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角挂着泪珠。
他又看向了病床另一侧。
酒井美咲则温婉可人地站在那里,很是乖巧的模样。
真是,令人作呕。
但他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什么来。
拿起放在床头的牛皮纸袋子,抽出里面的X光片子,对着窗户的阳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