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桐生和介。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拿着一把骨膜剥离器,轻轻地抵在了骨干的侧面。
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没有挡住摄像机的镜头。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抵,原本还有些晃动的钢板瞬间被固定死了,而且骨折断端因为这股巧妙的侧向力,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更重要的是,剥离器的柄部,刚好给钻头提供了一个极其稳定的参照系。
泷川拓平眼前一亮。
视野豁然开朗。
滋——
电钻启动。
钻头极其顺滑地切入骨皮质,没有丝毫偏差。
手感顺畅得让泷川拓平差点以为自己被骨科之神附体了。
“测深。”
“34毫米。”
桐生和介报出了数字,同时递过来了测深尺。
泷川拓平把尺子探进去勾住对侧骨皮质。
刻度线上,正好是34毫米。
他有些惊愕地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桐生君……难道眼睛里装了CT机吗,光凭钻头穿透的感觉就能判断长度。
麻醉机旁边。
麻醉医小浦良司坐在椅子上,无聊到手里拿着圆珠笔在记录单上画着圈。
他从监护仪的屏幕上方,瞥了一眼手术台。
又是这样。
他最近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有桐生和介在台上的手术,主刀医生就好像请神上身了一样,动作莫名就会变得行云流水。
外人看来是主刀技术好。
但他天天泡在手术室,一眼看出是桐生和介在喂饭。
泷川拓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上次桐生和介给他当一助的时候,他沉浸在了“我今天状态真好”的错觉里。
但这么多天,又做了几次手术后,也回味过来了。
“攻丝。”
“拧入螺钉。”
手术进程快得惊人。
最后那一颗螺钉拧紧的时候,泷川拓平甚至感觉自己还能再做十台。
“透视确认。”
C臂机拉过来,咔嚓一声。
显示器上出现了完美的骨折复位影像,钢板贴合度满分,螺钉长度正好穿透双侧皮质一到两个螺纹。
“手术结束。”
随着最后一块纱布覆盖在伤口上,角落里的摄像机录制灯也熄灭了。
泷川拓平摘下口罩。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术室里冰冷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控制在标准范围内,出血量也少。
这绝对是一台可以拿满分的考试录像。
“谢谢。”
泷川拓平转过身,对着桐生和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前辈对后辈的礼节。
而是对救命恩人的感谢。
术中的迟疑,如果不是桐生和介的提醒,他很可能会钻偏。
要是在录像里出现反复调整进针点的情况,评审委员就会给出一个“操作不熟练”的评价,那他的考试就悬了。
“前辈客气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
“辛苦了。”
大家也开始互相致谢。
器械护士一边清点着纱布和器械,一边偷偷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这位最近红得发紫的国民医生,此时正帮着拆除铺巾,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更没有抢主刀的风头。
这种分寸感,在大学医院里,简直是稀有动物。
……
更衣室内。
桐生和介脱下绿色刷手服,扔进回收筐里,打开更衣柜,拿出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套上。
已经是二月了,但前桥的天气依然很冷。
泷川拓平也换好了衣服。
“桐生君。”
“嗯?”
“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泷川拓平搓了搓手,面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不是去居酒屋。”
“是去我家。”
“内人听说你在手术上帮了我大忙,预定了上好的寿喜烧牛肉,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到家里坐坐。”
“我那个上小学的儿子,也是你的粉丝,整天嚷嚷着要见神之手医生。”
去家里吃饭。
在日本的社交文化中,去居酒屋喝酒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是场面上的应酬。
但邀请去家里,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是通家之好的开端。
“好啊。”
桐生和介扣上大衣的扣子,答应了下来。
既然有免费的寿喜烧,而且还是上好的牛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