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女将。
说实话,他是有点惋惜的。
如果自己是在《名侦探柯南》的故事线里就好了,像她这样多嘴多舌的,肯定是活不过半集就要遭遇不测了。
本来按照原计划,今川织心安理得地收下和服浴衣,并且穿上。
他呢,也能爽吃世界线奖励。
结果这个女将,大概是觉得这种“为了老婆省钱而撒谎”的桥段太感人了,非要拆穿。
回头必须狠狠投诉!
“是,是我买的。”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坦然承认。
女将捂着嘴,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也是她作为服务业者的高光时刻。
她看着今川织,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夫人,您真是好福气。”
“像桐生桑这样,即使背着房屋贷款,也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您的丈夫,现在可是不多见了。”
“这种正绢的料子,可是越洗越软,越穿越舒服的。”
“请您一定要穿上试试。”
说完,女将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如果不嫌弃,请务必在晚餐后去试试我们的露天风吕。”
“今晚的月色真美。”
女将带着仲居们退了出去。
咔哒。
最后,还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今川织咬了咬嘴唇。
她只感觉脸上的滚烫热度,已经顺着脖颈烧到了全身。
如果是想要讨好上级医生,直接送装着钱的礼金信封不是更实在吗?
买这种一年只能穿个几次的浴衣,算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把她当成……
当成……妻子了吗?
如果桐生君是“神乐Club”里的寂寞女人就好了,这种时候,她只要露出淡淡的笑容,就可以收下礼物了。
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是该恼羞成怒,把这个礼盒还回去,然后划清界限吗?
那如果自己不要了,他转头就拿去送给别人了怎么办?
而且……
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牛肉变色,散发出油脂的香味。
“先吃饭吧。”
桐生和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液里裹了一圈。
今川织抬起头。
她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比如“谁要穿这种东西”或者“赶紧拿去退了”。
可是看着桐生和介的眼睛。
“嗯……”
最终,她红着脸,也拿起了筷子。
不管了,先吃饭,肉煮久了就老了不好吃了。
她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很烫。
但是很好吃。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喝酒。
尽管今川织的酒量极好,但她怕在这种氛围下,喝了酒之后,不管是自己还是他,都有了借口。
汤汁翻滚。
半小时后。
桌上的盘子空了。
女将进来撤走了餐具,又送上了一壶热茶和饭后水果。
今川织跪坐在垫子上,双手捧着绘有红梅的茶杯。
她在看着杯子里竖起的茶梗。
从刚才开始,桐生和介就一直在看着窗外,似乎那黑漆漆的景色比她还要好看。
干嘛不说话?
刚才女将不是都把话挑明了吗?
既然承认了是他买的,现在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就算不想说“其实我很在意你”之类的话,也应该随便说点什么才好啊。
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给一个台阶。
自己就可以顺势收下来,然后假装勉为其难地穿上,满足他想要看和服浴衣的愿望。
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桐生和介。
“喂。”
“干嘛?”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懒散。
“你不说点什么吗?”
今川织的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嗓音有些发紧。
桐生和介和她对视着。
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烁,里面藏着期待,还有害怕。
“我路过吴服店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套。”
“深紫色,配白色的山茶花。”
“我觉得很适合前辈,然后就买了。”
明明嗓音平淡,并没有多少暧昧的感觉,而且说的也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但,今川织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这家伙,是在犯规吧?
这意思是不是在说,他平时,都在想着自己?
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告白啊!
“你……你钱多了没处花是不是?”
她只能强装镇定,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只是嗓音怎么听都有点软绵绵的。
桐生和介没有接她的话茬。
“前辈如果实在不喜欢,或者是觉得有心理负担。”
“反正还没拆封,吊牌也还在,等回去之后,我还能拿去退掉。”
“只要没下水,退个九折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浴衣礼盒。
又是这招。
以退为进。
说实话,今川织都不知道他用过多少次了。
可如果有什么招式被用到烂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它确实有效。
啪!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礼盒上。
“谁说我不要了?”
她瞪着眼睛,护食一样把礼盒扒拉到自己怀里。
“既然是你送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而且……”
“退货多麻烦,还要扣手续费,浪费钱。”
她别过头,嗓音低了几分。
买都买了。
送都送了。
哪有再把礼物收回去的道理?
桐生和介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那就请前辈去换上吧。”
“现在?”
“对啊,如果不合身,还能拿去让女将改一下。”
桐生和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当然是借口。
正绢的和服浴衣,大多是均码,靠腰带和折叠来调整长短,哪有什么合不合身一说。
但今川织根本分不出心思来细想。
她看了看怀里的浴衣,又看了看桐生和介。
几万円的东西,如果不穿,确实太浪费了。
而且,自己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