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废墟旁的小道上。
西园寺弥奈偷偷看了一眼桐生和介的侧脸。
他已经换回了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沾着些许血迹的白衬衫。
“那个……桐生医生。”
“嗯?”
“您不回去接受采访吗?”
“我看那些记者,好像都在找您。”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身后。
即使是走到了这里,也能隐约听到医院前门那边传来的嘈杂声。
“算了吧,这么多镜头,我也怕。”
主要是桐生和介太清楚媒体的德行了。
现在的造神运动,不过是为了收视率和销量,等到他出现失误后,又会把他踩在脚下。
“噢。”
西园寺弥奈应了一声。
“倒是你。”
桐生和介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这么敢的?”
“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
“就为了送那几个饭团吗?”
昨晚在急诊大厅见到她的时候,他确实很感动。
但感动过后,是后怕。
这里的治安已经崩坏了,到处都是抢劫和暴乱。
一个年轻女孩,在没有路灯、没有警察的灾区骑车二十几公里,这简直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西园寺弥奈愣了一下,抓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因为……家里也没有别的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她以为桐生和介是在嫌弃饭团太寒酸了。
也是。
人家可是大学医院的精英,是上过电视的名医。
平时吃的应该都是那种高级便当,或者是料亭里的怀石料理吧。
自己做的这种乡下饭团,肯定被嫌弃了。
桐生和介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在说饭团。”
“饭团很好吃。”
“特别是那个金枪鱼蛋黄酱的。”
“我是说,很不安全的。”
“现在的西宫市,到了晚上就是无法地带。”
他叹了口气,把车把手往上提了提,越过一个水坑。
这并不是在吓唬她。
在医疗队进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送来的伤员中,不仅仅是被倒塌房屋砸伤的,还有不少是被人为打伤的。
这就是灾难之下的人性。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桐生医生后,西园寺弥奈小脸一红。
“因为……因为桐生医生平时很照顾我。”
“而且……”
“在电视上看到您那么累,好像都没吃饭。”
“我就没想那么多。”
她昨晚看到新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桐生医生饿肚子。
至于什么治安,什么抢劫,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
明明平时胆小得连敲门都不敢太大声,却敢为了送几个饭团,孤身一人穿越半个废墟城市。
这种反差,确实让人很难不动容。
“下次不要这样了。”
“就算要送,也要白天的时候来。”
“这种拿命开玩笑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桐生和介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知……知道了。”
西园寺弥奈乖乖地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
“走吧,车来了。”
桐生和介指了指前方。
在废墟尽头的路口,一辆满是泥点子的白色轻卡货车正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身上印着“山口蔬果配送”的字样。
这是日本乡下最常见的农用工具车,底盘高,载重大,在这种烂路上也能跑得飞快。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在车旁抽烟。
“那是村里的大叔。”
西园寺弥奈指了指那辆车。
“好。”
桐生和介加快了脚步,推着车子走了过去。
“哟,弥奈酱。”
司机大叔看到他们,掐灭了烟头。
“这是你男朋友?长挺英俊啊。”
他打趣了一句,眼神在桐生和介身上打量着。
“不,不是的!”
西园寺弥奈连忙摆手,慌乱地解释。
“这位是桐生医生,是我的……邻居!”
“邻居啊,邻居好啊,近水楼台嘛。”
大叔哈哈一笑,也不点破。
打开了货车的后栏板,车斗里已经装了半车的大白菜和萝卜,还留了一块空地。
“麻烦您了。”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大叔的调侃。
他双手抓住山地车的车架。
稍微一发力,二三十斤重的山地车,被他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稳稳地放进了车斗里。
“那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司机大叔摆了摆手,关上了后栏板,插上插销。
西园寺弥奈爬上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开动起来。
她降下车窗,回头看着站在路边的桐生和介。
清晨熹微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灰色大衣上的灰尘在光线里像是细碎的金粉。
他就这样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