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向了手术台。
桐生和介紧随其后,走到一助的位置上。
“田中,拆包,准备器械。”
“是!”
没有无影灯,光线依然来自于那两支大功率手电筒。
术野很差。
伤口里满是泥沙和碎骨片,肌肉组织挫伤严重,暗红色的血不断渗出。
这是一台典型的战伤手术。
环境恶劣,条件简陋。
“开始清创。”
今川织站在主刀位,手里拿着手术刀,开始清理坏死的组织。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准。
这是作为专门医的基本功。
但是,当到了需要安装外固定支架的时候,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手摇钻,斯氏针。”
今川织接过器械,握着钻柄,将针尖抵在胫骨近端。
按照标准流程,应该先在体表定位,然后切开皮肤,分离肌肉,放置保护套筒,最后钻孔。
但现在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条件。
只能盲打。
今川织的手腕微微有些僵硬。
要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凭感觉避开血管神经,直接钻入骨头。
她心里其实没底。
一旦打偏了,伤到了后面的腘血管,那就是不可挽回的灾难。
“让我来吧。”
桐生和介看出了她的犹豫,便主动提议道。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想起了上次群马大桥车祸的GustiloⅢB型开放性骨折手术,无论是术中表现,还是术后支架,都无可挑剔。
“好,换位。”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后退一步,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你来主刀,我配合你。”
她站到了对面,拿起拉钩。
站在一旁的院长正拿着一瓶水,大口地灌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台。
换人了?
主刀从那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医生,换成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医生?
看对方的年纪,顶多刚进专修医的门槛。
外固定支架的盲打技术,是需要极高的解剖学造诣和丰富的手感积累的。
他能做外固定?
还是在这种极其恶劣的盲视条件下?
这不是在胡闹吗!
就算带了器械了,也不能在手术台上乱来啊!
“喂,你们……”
院长刚想出声制止。
滋——
但桐生和介已经动手了。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按压在皮肤上,便在脑海中地构建出骨骼轮廓来。
就是这里。
不需要切开,不需要分离。
他直接将斯氏针的针尖刺破皮肤,抵在骨面上。
手摇钻的摇柄开始转动。
很稳。
没有任何晃动,也没有任何试探。
“进了。”
桐生和介松开钻头。
斯氏针稳稳地立在胫骨上,角度垂直,位置正中。
“好快。”
院长瞳孔一缩。
他甚至没看清桐生和介是怎么找点的,针就已经打进去了?
这就进去了?
不怕扎到后面的神经吗?
不怕滑脱吗?
而今川织同样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又是这样。
好似开了透视眼一样的精准度,以及对手中器械的绝对掌控力。
“第二枚。”
然而,桐生和介的动作没有停歇。
手摇钻再次转动。
位置平行,间距合适,角度垂直。
如果是用C臂机透视着打,做到这个程度并不难。
但这可是盲打!
“连杆。”
桐生和介伸出手。
田中健司立刻将碳纤维连杆和万向夹块递了过去。
“牵引。”
“明白。”
今川织双手握住患者的足部,用力向下拉。
骨折端在皮下移动。
桐生和介的手指在断端处轻轻触摸,感受着骨茬的咬合。
“停。”
他在一瞬间锁紧了万向节的螺母。
近端固定完成。
接下来是远端。
远端的软组织覆盖更少,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损伤肌腱和血管。
第三枚,第四枚。
桐生和介的动作依然是那么行云流水。
进针,钻孔,固定。
每个动作都极其精致,没有哪怕一下多余的动作。
院长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了一辈子外科医生,做过的骨折手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做手术的。
这哪里是在做手术?
这简直就像是计件工人在流水线上,机械但准确地拼凑着塑料公仔!
无需思考,只管操作。
这种自信,这种对解剖结构的绝对掌控力,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医生能拥有的。
“三角固定。”
桐生和介拿起第二根连杆。
这是为了增加立体稳定性,防止骨折端在搬运过程中再次移位。
他熟练地将连杆架设在胫骨前外侧。
“锁紧。”
桐生和介放下扳手。
眼前断裂的胫骨被这个金属框架死死地锁住,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就……完了?”
院长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顾不得去捡。
快步走到手术台前,凑近了仔细观察。
斯氏针的入点都在安全区,连杆的构型符合力学原理,既稳定又轻便……
这……
在没有电、没有X光、甚至连术野都看不清楚的恶劣条件下,还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手术吗?